让灵魂附在另一个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个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陆离,那些都是你不曾拥有,却极致渴望的世界......
当前时间:2017-05-27 06:48:46
  1. 爱阅小说
  2. 都市
  3. 寒姻
  4. 1

1

更新于:2017-04-21 13:26:23 字数:3773

  生活得久了,总有些患得患失、不知所以。

  旧式的大衣柜上竖有一面长镜,有时候,徐芳兰站在前面,望着镜子里赤#条条的自己,莫名有些悲戚。青春在她的意识里是一个略显矫情的词语,反正就是时光流逝,带走了身体的活力,也带走了纯粹因为年轻而原本具有的自信和快乐。徐芳兰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额头的纹路,还有胴#体上这处那处看起来是但还不明显的皮肤褶皱,仿佛都是一条条需要安慰的伤痕,或者是虽被时间氧化却可以被擦拭掉的锈迹,竟然能在失落中给人一丝希望。柜子旁边的大床上一团凌乱,同样光#着身子的丈夫背靠床头漫不经心地轻拍肚子,歪着脑袋用怡然的目光打量着身材略显臃肿的妻子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结婚快二十年了,儿子刚刚上大学,父母都很健康,一家人和气得很。特别是妻子,在家里既肯干又能干,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硬要挑剔的话只能是进入中年渐渐发福变形的身材,皮肤确实粗糙了些,曾经实实在在紧绷绷的滑腻感早已成了记忆中值得回味和叹惋的留存。不过那也只是稍稍遗憾罢了,一直到今天的多少个夜晚清晨,她这个火炉般暖烘颤动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不断撩#逗起自己心中的强烈欲#望,融化了自己的所有意志,心甘情愿向她臣服。他十分满意他的妻子,并且深爱着她,可是像一个逆反的孩子,潜意识中他不愿将这种情感大方地释放出来,相反却想努力地掩盖它,仿佛承认它是件很羞耻的事,是一个男人自尊的没落,因而每每逮着一些机会,他就对妻子冷嘲热讽起来。

  “哎——可惜了啰!这得多少个铁夹子才能把这身皮抻直呀!”

  “关你屁事,管管你这张臭嘴行不行!”

  “好好,臭嘴……我嘴臭……”男人流里流气地自嘲起来,“可刚才不知道是谁上赶着一顿猛啃不舍得松口!”

  “你……”

  徐芳兰早就习惯了丈夫例行的嘲讽,有些委屈,觉得自己才过四十,说人老珠黄简直是侮辱。她边拉着脸责斥懒洋洋的丈夫,边努力在镜中找寻自己身体上的优点。有些像是——但自己也不敢肯定,觉得作为反击的证据辩解给丈夫听太缺乏底气,也滑稽可笑得像小孩子的把戏。反正是两口子拌拌嘴,外人也听不见,自己忍气吞声也就过去了。只是丈夫因为恶趣而口无遮拦,有些冲话太不堪而不自知,让她隐隐生气,一时难以平静忘怀。

  但对徐芳兰来说,丈夫的这番做作倒也有一个特别作用,就是不断地刺激和提醒她应该经常思考一点什么。是啊,时间大概就像一台打印机,每天自动喷吐出一张,如果都能摞起来的话怎么说也该有两筷子高了;随便抽出对照一下,不同之处细微还寥寥可数,几乎毫无改动。在已过去的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徐芳兰其实只在重复做两样事,一是按时上下班,再就是在家里熟手熟脚忙碌着似乎闭眼都可以做得来的家务活。单调的日子往往会麻痹人的大脑,以至于哪一个时候冷不丁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脑子里空空的,于是悲凉会久久盘桓不去,感觉很没意思,甚至想掉眼泪。

  因此徐芳兰很早就养成了一个小癖好。徐芳兰住在纺织厂宿舍大院内,离厂子不远,直走过两条街就到了,平常走快点不过十分钟的事。中年妇女们本是一个普遍特别爱惜家庭的群体,像对待上班工作这个事情,掐着点去不迟到就行。徐芳兰本也是这样干的,但凡事总有破例,许多年前有一次她偶尔提早出门,原因大概是和男人拌嘴不想理他了,一路上磨磨蹭蹭的,却突然感到一些从没体会到的新意,也不气恼了,好像一下子能融入到身边的世界——以往只是单纯地把它们当作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一闪而过的陈旧街景,现在她成了其中的一份子——甚至她还想着,正是因为有了她的流连,这个广阔的五彩斑斓的世界才会按照她的意愿装进自己的心田,然后奇妙地孕育出令自己欢畅爽怡的情趣……所以从那一段时间开始,徐芳兰总喜欢中午麻利地收拾完后有意提早出门。只有在此时,她不像其他时段那样步履匆匆,她会特意放慢脚步,悠闲地前行。像被打开了一点的水龙头,每一滴流淌的琐事都闪着不同颜色的光,渐渐淹没了她的头脑,鱼一样的意识灵活自由地穿梭其间。绝对给人一种终于发现和找回真实自己的惬意乐趣,徐芳兰尝到了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其实徐芳兰也不知道自己要想明白些什么,有时,走路搅扰起的一缕缕清风时不时在她耳边轻叹一声便不由分说地钻进去,像一只只淤泥中游串的滑腻泥鳅,麻麻痒痒。徐芳兰总是想认真揪住这类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奇怪想法,仿佛觉得这里面能注释生活的真谛,可怎么也抓不住,一团模糊中不由得产生了些虚妄怀疑。也正是这种感觉,激荡了少许生动的涟漪,单调的日子里总算有了些异样的回味。

  比如有一次早上醒来,徐芳兰一睁眼便看见了还鼾睡着的丈夫的侧脸,粗大发黑的毛孔,嘴唇周围浓密的短胡茬子像是被掐掉了脑袋的细长虫子,都要争赶着从皮肤里挣脱出来,令徐芳兰突然产生了恶心之感。这莫名的感觉一经出现,便半死不活地缠上了她。中午上班途中她忽然涌起一个邪邪的念头:如果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永远年轻的俊朗少年,不用看多久,就一下,那这一天哪怕再苦再累,因为从一个好心情开始,该是多么值得啊!

  一回念,徐芳兰就被自己老树新芽般萌动的春心吓了一跳,但又怎么也忍不住,有一种新鲜刺激的罪恶感,细细品味,朦胧中还有一点报复般的快意。后来晕晕乎乎到了车间休息室,正好只有自己新带工的一个姑娘易宁在,徐芳兰就连忙拉扯她到角落把自己的这种羞羞的想法神神秘秘地讲给她听。不过很快她失望了,她本以为易宁会露出特别惊讶的神色,然后慌里慌张地制止批驳她的这种荒唐念头。易宁平静地听她嘀咕完,最后只是丢下几句有气无力的话算收场。

  “这有什么啊,大姐!俊男美女,谁不喜欢?谁没在心里给自己编几个英雄救美的故事?再说了,谁都会老的,再恩爱的夫妻,早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糟老头子、死老太婆,虽说见惯了,但除了只是证明自己还活着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趣味吗?”

  “那你也这样想过?”

  易宁不大愿意讨论这个问题,自己已经二十四、五岁,在广东打了几年工,也挪了几个地方,自觉天性胆小的她对那片繁华忙碌的都市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抵触,好像再往前踏一步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似的。因此,这几年,她不敢谈男朋友,也不像其他女孩一样乱逛耍疯。今年索性就不去了,因此招工进了这里。自从少女时代起,易宁的脑海中无时不在编织童话般的爱情幻想。不过没有谁能发现了解她内心荡漾的春情,她知道,自己是要赶快谈个男朋友了,而且顺利的话,早一点把自己嫁出去更好,因为她现在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喜欢呆在家里了。

  看到易宁含糊敷衍的样子,徐芳兰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感到像是戳到了未婚姑娘的痛处。再一反应过来,又感觉自己跟人家大姑娘谈这样不便启齿的想法有些自轻自贱,一时也意兴阑珊。

  易宁新来不久,家离得稍远,中午就在食堂里吃。一般这会儿,来的人不多,女人爱唠叨,愿休息的没几个,倒情愿叽叽喳喳说会儿,所以逐渐热闹起来。易宁并不算矮,瘦了些,白白净净,脸上露出的微笑像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给人坦诚谦和的印象,觉得亲近舒服。易宁也喜欢和徐芳兰说话,基本是听,有趣了,吃吃地呵笑几声,如同恰到时机的默契伴奏,令徐芳兰很是满意,也乐呵起来。

  徐芳兰很享受这种小辈们的谦逊和敬仰,言语中不免自大了些。有一次,易宁憧憬自己所向往的爱情是如何美好纯洁,宛如最原始的湖光山色,清新芬芳、绚丽多姿,令她迷醉、徜徉不舍。这会儿,徐芳兰不禁酸酸地想起丈夫摸着她起皱松弛的肚子笑谑她变成了老太婆的场景,觉得应该适当点醒一下这个还没谈过恋爱的雏儿,至少让她对男人的本性有所了解,不至于将来轻易受骗上当。

  易宁觉着扫兴,又有些愤愤之意,感觉师傅那些话像各种奇形怪状的黑色废渣正一团团砸遍心中幻想的每一个角落,自己眼睁睁地无法辩解,无力抵挡,很快就只剩下山残水污,不免有些气馁。听着听着,像喋喋的聒噪,她有些恍惚了,徐芳兰不停挥手晃脑的姿态变得模糊起来,睡意渐起。不过她内心倒是清泠得很——一个自己设计饰装起来的翩翩男子正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的意图鲜活卖力地演起小电影,情节时而清新甜蜜、时而凶蛮逢迎,总之狠狠地,怎么美好有趣就怎么来。听话得很呢!

  徐芳兰眼瞧出了她的倦怠,有点不悦的她兴味索然,端起水杯细细地嘬咽,屋子里瞬间弥散开一种时间停滞的感觉。回过神来的易宁抱歉地哼笑了下。屋外的风擦过树冠,飒飒中和着清远的此起彼伏的蝉鸣,夏午间特有的静意漫过了天空大地,像一层具有催眠魔力的薄纱盖在每一个人心头上。徐芳兰有些无聊地走开了,易宁偶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再看看那位徐娘半老尚且春心不泯,还揣着一颗敏感脆弱玻璃心的大姐,不知怎地情绪无由低落了半截。她突然想到自己心中的所有幻境其实没有实现的半分可能。等自己到了四十多数的时候,自己的丈夫未必比徐芳兰口中那个听来有些粗鄙的更体贴专情,徐芳兰的埋怨不满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动摇不了她的情爱指向,他们注定是无法分割、永远在一起的。

  易宁颓唐地将自己头脑中的臆想一扫而空,呆呆地,像一只被抽筋去骨的玩意儿瘫软在桌台,只有失魂的眼睛偶尔眨巴两下。徐芳兰望了望她,有些怜惜。后来,当她再次无意听说到这个叫易宁的姑娘的时候,她立马会记起眼前的这幅情景,心中更是充塞着无法言表的悲悯。

  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