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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鹅公爵

更新于:2014-12-31 20:51:06 字数:4567

  在第二个满月的时候,兰氏学院城墙上面的守卫发现了一队约有二十人骑兵正在朝城门疾驰而来,他们离城墙还很远,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像是烟雾。守卫燃放了一枚询问身份的焰火,焰火的光亮把骑兵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焰火熄灭之后,骑兵中为首的那个男人在马背上拉弓射箭,那支箭破开沉沉的空气,笔直地射向了两个守卫中间,钉进了他们背后的石墙上。

  两名守卫转身一看,那支箭靠近箭羽的位置,套着一个刻着天鹅图案的金环。

  守卫对视了一眼,转身命人放下城门,这队人马减速通过城门,在他们的城墙上悬挂着代表在城内的金袍执行官的旗帜,此时,那面十年没有升起过的,代表天鹅公爵惠勒的旗帜缓缓地被升起了。

  为首的男人策马到广场,那里早已候着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女人身穿一身孔雀绿长裙,明艳张扬。两人相见,女人先叫了好友的名字:惠勒,好久不见。

  瑞林。惠勒言简意赅地打了招呼,翻身下马。他顺手将缰绳递给一旁的随从,跟着女人前往地牢。

  难以接受女王因为一个吸血鬼就把你喊回来的事实。瑞林边走边说。

  深有同感。惠勒说。

  我的意思是你这十年居然没有主动回来过。瑞林带着点责备的语气说。

  我的意思是他们抓住了克里维亚的晚辈,不去调查出来克里维亚的下落,而是居然要我回来调查她是不是跟摩根有牵连,金袍执行官们的脑袋里都装着什么?惠勒说

  瑞林耸肩,说:摩根和高雅各自为政,金袍会议早就变成他们打压对方的战场了,高雅岂会放过一点可以扳倒摩根的机会。瑞林说着把一份报告递给惠勒,说,吸血鬼的资料,自己看吧。

  那个吸血鬼在哪?

  还在伊万手里呢。

  按照伊万的风格她应该都招干净了吧。惠勒翻了两页报告,问。

  不。瑞林停住脚步,说,恰恰相反,我们现在除了知道她是克里维亚的晚辈和她的长老以外一无所知。

  惠勒看了一眼报告,说:这不还有她的名字呢。

  瑞林没好气地瞪了惠勒一眼说,总之这个吸血鬼绝不普通。

  但愿能让我觉得这趟没白回来。惠勒不以为然地说,顺手把报告塞进了瑞林手里,头也不回地朝地牢走去。

  .

  地牢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血腥味,伊万见惠勒出现,便懒洋洋地起身行礼。惠勒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地牢里的黑暗,才看见房间的正中挂着半个吸血鬼,说是半个是因为那个吸血鬼腰部以下已经被伊万斩断丢在一边了,血还顺着往下滴。惠勒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责备,伊万就说:放心,您找的那个人在那。说着往角落里扬了扬下巴。

  惠勒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吸血鬼,又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血迹,说:给她冲干净了,换身衣服,带到上面的审讯室来见我。

  没问题。伊万耸耸肩。

  没过多久,那个吸血鬼就被带到了惠勒面前。她穿着一身简陋的麻布衣服,低垂着头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湿漉漉的,还有未冲洗干净的血迹。

  惠勒走到她面前,看见她为了克制颤抖而紧扣住扶手,十指的指甲被拔去,恢复能力因为失血而减缓。惠勒继而伸手撩起她的头发,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吸血鬼长着一张清秀的东方面孔,并且太年轻了,年轻到吸血鬼的特质还没有战胜人类的气息,她的皮肤还带着温度和血色,因此被变成吸血鬼的时候一定还不到二十岁,而成为吸血鬼的时间不到两年。

  睁开眼睛。惠勒说。

  吸血鬼原本筋疲力尽地合着眼,听见这句话,睁开眼睛看着惠勒。

  她的眼睛如同湖水,是蓝的发黑的颜色,在眉骨的阴影下,波澜微起,深不见底。

  吸血鬼盯着惠勒那枚金色天鹅形状的领扣,又把目光移向惠勒的的脸上。那张轮廓俊朗的脸叫她想起来曾经米开朗基罗临摹过的一座阿波罗的头像。她有气无力地说:你是惠勒?

  你认识我。

  吸血鬼声音沙哑地说:天鹅公爵惠勒……你的身上有吸血鬼死亡的味道。烬墙之下,吸血鬼的尸骨成山,日光一照尽数成灰,那都是你的名望,没有吸血鬼不知道你。

  看来我们对彼此都已经有所了解了。惠勒点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吸血鬼虚弱地说。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惠勒说。

  米开朗琪罗是我的长老……吸血鬼如此说,这句话她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

  他是如何成为你的长老的。惠勒问。

  我无处可去,他收留了我。这句话她也重复了很多遍。

  克里维亚为何抛弃你?

  他没有抛弃我……吸血鬼突然间神色有些迷茫地说。

  惠勒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把一个吊坠放在她面前,说:这是伊万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吸血鬼迷茫地看着那枚吊坠,那是她的金色吊坠,上面刻着一只凤凰。

  如果他没有抛弃你,为何你此刻会在这里。惠勒问。

  吸血鬼抬眼看着他,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

  人人都以为克里维亚消失了一百多年,但是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人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他并没有长眠,或者因为厌世而死去,知道他只是不再以吸血鬼帝国的统治者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从永恒的时间里偷出来的一百多年,要我说,他尝试了原本不属于他的生活。惠勒不紧不慢地说,他合上吸血鬼少女的手,直视她的双眼,说:告诉我,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吸血鬼少女怔怔地看着惠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心。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泪水盈满了眼眶。

  惠勒站起身来,说:跟我说说你长大的地方,你是个东方人,你在东方长大的吗?

  不。吸血鬼少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在塞浦路斯。

  你在塞浦路斯跟谁一起生活。惠勒继续问。

  克里维亚,你们所说的吸血鬼帝国的统治者克里维亚。吸血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如此回答。

  你以为他是谁?惠勒问。

  抚养我长大的人,我的父亲。吸血鬼说。

  惠勒轻轻地挑了挑眉毛,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你是说,他把你抚养长大?

  是的。吸血鬼回答。

  你不知道他是吸血鬼?惠勒问。

  当时不知道。

  惠勒笑了笑,说:现在知道了?

  吸血鬼仿佛被羞辱一样,咬牙看着惠勒。

  他为什么要把你变成吸血鬼?惠勒接着问。

  因为……我发现他是吸血鬼了……吸血鬼少女这样回答。

  是你求他把你变成吸血鬼的?

  不……吸血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垂下目光,茫然地看着吊坠,自言自语般地说:我不是自愿成为吸血鬼的。

  最后一个问题。惠勒说着,从门外拿进半瓶羊血放在桌子上,对吸血鬼少女说:如实回答,然后你就有食物了。

  吸血鬼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半瓶血点点头。

  你在被抓住之前,见过摩根吗?惠勒问。

  没有。吸血鬼回答。

  惠勒说:抬起头来看着我。

  吸血鬼少女照做。

  你在被抓住之前,见过摩根吗?

  没有。她又回答了一遍。

  惠勒凝视了她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随后进来一个守卫,解开了吸血鬼少女的一只手铐,年轻的吸血鬼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过瓶子,吞咽下满是腥味的羊血,好几次险些被呛住。

  .

  而惠勒走出房间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瑞林来到外面,静静地看着审问室的窥视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惠勒问。

  刚来。

  看到什么了?惠勒微笑着问。

  什么都没看到,等你告诉我呢。瑞林转过头来看着惠勒。

  这个吸血鬼说她从未见过摩根。惠勒说。

  瑞林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一些。

  但是我觉得她在说谎。惠勒接着说。

  瑞林的神情又凝重起来,她追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惠勒说:没问,伊万都没审出什么来,我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她究竟是谁?瑞林透过窥视口凝视着吸血鬼,自言自语般地问。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对克里维亚意义非凡。

  可是克里维亚连誓血礼都没有授予她。瑞林说

  因为克里维亚根本就不想把她变成吸血鬼,他一定是在某种压力下不得不把她变成吸血鬼。

  克里维亚……我不认为那个吸血鬼会做这种事情。

  惠勒沉默了一下,说:这就更说明她对克里维亚意义重大。

  你准备如何向女王报告?瑞林问。

  如实报告。惠勒回答。

  包括摩根的事情吗?

  你是为这件事情到这里的吗?惠勒瞥了一眼瑞林,以毫不在意的语气问。

  瑞林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只问:你怎么看待摩根

  暴君,冷酷无情的征伐者,干净利落的改革者......让我离开我妻子的人,随你想听哪一个。只是我从成为金袍执行官的第一天就立下誓言,我只听从女王命令,不为摩根办事,更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拥趸。

  我明白,但是这件事情关乎重大,如果是事实,足以让摩根上黑鸫名单……瑞林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会草率地汇报给女王。惠勒打断她的话。

  瑞林似乎暗自松了口气,她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别处,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惠勒说:本来想去请见女王的,不过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瑞林丢了一把钥匙给惠勒,说:前一阵子我改了一处小楼,一直空着,你去住吧。

  不是专门给我改的吧。惠勒语气里带着些调侃。

  你想得美。瑞林瞪了他一眼,觉得似乎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开朗少年的影子。她说:两层楼屋顶是红的那栋,你知道的。

  哦。惠勒收起钥匙,跟瑞林一起离开。

  .

  惠勒进了门才发现,瑞林把这栋楼的天井改成了一个浴池,引来了当地有名的温泉水,此刻正在月光里散发氤氲的雾气。浴池旁早就摆好了亚麻布的浴衣和新鲜的水果,惠勒笑瑞林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全,他脱了衣服泡进温泉里,温度刚好熨平长途跋涉后疲惫。结果,他就靠在浴池边睡着了。

  惠勒做了一个梦,梦的开头是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因为狩猎逃课而被教书先生罚在档案室抄写档案,那些羊皮纸每隔十年就要重新抄写一遍,以便长久地将档案保存下去。那是夏末秋初的时间,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凉爽的晚风,档案室静悄悄的,他誊写了一份又一份,直到堆在一旁的绘着花叶和飞鸟的羊皮纸用了大半,少年惠勒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望望门口,门被锁住了,教书先生要他在这里抄一晚。少年狡黠地笑,翻身爬出三楼的窗外,踩着凸起的石块爬下楼。脚尖刚一触地,便激起一道波纹,地面化为深不见底的湖水。惠勒往下望,倒吸了一口气,他看见一个女人静静地蜷缩在湖底,如同沉睡的胎儿。水面飞快地上升,淹过他的头,他想要呼救,一张嘴湖水就倒灌进他的喉咙里。这个时候他突然被人拽了一把,猛然间所有事物都消退了。惠勒睁开眼睛呛咳起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滑进了浴池里,拉起他的是瑞林。

  你又做噩梦,又梦见她了?瑞林无不担心地问,小心翼翼地没说出惠勒亡妻的名字。

  惠勒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不小心睡着了。

  瑞林半蹲在浴池边,伸手抹去惠勒脸上的水,欲言又止。

  我不该回来。惠勒沉默了一下说。

  你自我放逐的时间已经够久了,除了你自己以外没有人责怪你。瑞林说。她看着男人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疤,不去想这些年他在北方受了多少苦。

  惠勒苦笑了,抬起头来看着瑞林,说,你怎么来了?

  瑞林说:本来是想问问你这里还缺什么,不过看你这样,我觉得可能缺点安神药。

  有的话来一点也不错。惠勒如实说道。

  瑞林叹了口气,把药放在一边,说,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吃。

  瑞林走了以后,惠勒穿上浴衣走出浴池,他还在想着刚才做过的梦,那些堆积的羊皮纸卷,墨水和灰尘的气息仿佛触手可及。惠勒眯起眼睛,回忆多年前在档案室里面看到的一切。泛黄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翻过,烛火越烧越暗,最后一丝烛光嘶嘶地熄灭,最后一页翻过。惠勒的笔尖停留在一个名词上:

  ——檀香木。

  惠勒愣住了,这个词突兀地出现在了所罗门城的档案里面,嘶的一声,他又点起了一支蜡烛,翻过这一页。此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线光。

  檀香木,那是传说中凤凰涅槃时候用的。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