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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瀛江雨

更新于:2018-03-15 18:06:31 字数:3167

  乾云历平景十一年北岚国云中风雨阁

  北岚国的整个南部被称为云中。云中多雨,而近来一场大雨却连着下了数月也着实少见。风雨阁,在瀛水之畔最高处,为达官贵人观雨观潮所喜。

  一声清脆的铃响,侍女们慌忙弯下腰做出恭迎的姿态,摆弄好腰间的玉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两个红衣玉带的侍卫走上楼梯在两旁站定,同时放下竹伞,露出了一位紫衣盘蛇袍片衣不湿的中年人。

  此人面色阴冷,脸上一道剑痕从鼻骨一直划到左边的嘴角,不怒自威,行步看似轻松却有一种改不了的军伍之姿。

  这是北岚八统的镇西南!一个似是动也不敢的侍女通过腰带上银镜的反光看到了刚上楼的大人物,瞳孔略微一缩。

  她的目光紧盯着紫衣人腰间一处,那里只别了枚铜玺,侧着有一字“泫”。

  侍女刚欲有所动作,余光却又发现紫衣人身后跟着一位玄衣老者,慈眉善目嘴角带笑,再接着则是又两位红衣玉带的侍卫紧随其后。

  侍女轻吐一口气,微动了右手从披散的发间抽出一把乌黑极细的利刺,同时左手轻轻一弹将不知何物飞也般射了出去。只听左手边另一位侍女檀口微张,未即发声便摊倒在地。

  “嗯!?”四个红衣侍卫立刻如临大敌将紫衣人围住,同时一人上前探查倒地的侍女。

  紫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让红衣侍卫散开,刚欲亲自上前,那名探查的红衣侍卫转过身来拱手说道:“大人,此人脖颈上有一针尖般大小红点,似是..”

  话未说完呼地脖颈一痛,只觉眼前一花全身气力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倒地后最后的一点意识看到一旁一位侍女抽出一把利刺,冲向紫衣人,而紫衣人惊叫着拔出了随身的佩剑,耳畔最后的声响是惶恐的侍女的尖叫.......

  那名“侍女”侧过身子一掌拍在一名红衣侍卫刺来的剑上,借着力道撞在了第二名侍卫身上,侧着的身子刚好躲过另一把剑,手肘冒出的利刃刺穿了持剑者的胸膛。最先出剑的侍卫赶紧又回了一剑,但在转身的同时却慢了下来,他不是怕死,只是脖子上多了一个红点......

  剩的侍卫颤抖了,他感到面对的刺客仿佛有好几个,从不同的方向刺出致命的一剑。

  也只在这时,紫衣人的身前已没有了遮挡,他奋力的划出一剑对向面前刺客的腹部,这是军中标准的以伤换伤,希望刺客借此躲避,让他找到逃生的机会。

  他知道此人武艺之高强绝不可力敌。但他眼中的惊恐没有褪去,因为那“侍女”直迎上了那会让她遭受致命伤的一剑!

  紫衣人低估了乌黑利刺的速度,在一剑刺中那“侍女”之前他的喉咙已有了尖锐冰冷的触感......

  “停”微微一声从玄衣老者的口中发出,尖刺与佩剑同时僵止在了空中。

  紫衣人脸上不住的冷汗顺着脖子与喉前一丝鲜血混合着淌下,同时终于露出了庆幸之色。

  与之相反那“侍女”却陷入了不尽的恐惧中。

  “修仙者!!”

  她此时万分后悔接了这看似轻松的交易。手一抖将尖刺从灵力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奋力一掷扔向了老者,同时身形猛的一退接着一跃从风雨阁跳下,乘着大雨入了夜中冰冷的江水。

  “你为什么不留下她!”紫衣人也许是对刚才的危险心有余悸,愤怒的质问道。

  “因为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灵种的气息。不过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玄衣老者淡淡道,语气明明让人如沐春风,紫衣人却不寒而栗。

  紫衣人发现自己的失态马上谦恭带着惶恐的回道:“上仙恕罪,是在下无礼了.......不过此人竟有灵种?那您不是更不应放走她了么?”

  “我自然不会让宗门失去这个有灵种的弟子,我已经给她种下了灵力标记,钟长老会去负责的。好了这事不是你要管的,你再给我说说上次这瀛水玄蛟出现的细节吧。”

  紫衣人自然连连称是,却在心里打消了对这个刺客的报复和调查,毕竟要不是今日刚好上仙有事和自己同时来此,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不过既然连仙人也要插手,自己自然是不宜妄动了。

  无人注意到,仅剩的红衣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

  云中城云中港

  云中城作为北岚国的重要港口,一如既往的繁荣。

  分割南洛和北洛的洛水擦着北岚国流过,在云中地区分出一条支流流向北方,这是瀛江。

  云中城就建立在这洛水分流的地方。

  云中城像是永远喂不饱的长鲸,每天以巨大的胃口吞吐着如磷虾般的船只,来往不停,一年四季,繁荣依旧,远处的哨港夸张得磊成一只嘶吼的巨熊,咆哮着宣示它第一大港的地位,混浊的浪撕咬着港岸,送来了一帆帆的黄金,也吐出来一帆帆的残渣。

  因为奇怪的夜禁,没人见过它夜晚的面庞。

  雨停了,弦月穿云。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慢慢爬上了港口一个空无一人的船坞,在地上坐了下来同时拔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将湿透的外服割开露出了漆黑的里衣。之间他摘下伪装的长发和侍女的衣服放在了一起,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倒出透明的液体洒在那堆衣服上。接着抽出一根木条一般的东西,在地上轻轻一划,便冒出了寸许长的火苗,与不明液体一接触很容易就点燃了湿透的衣物。

  夜色甚浓,这一点火光就分外亮眼,照着一旁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这是一张刚脱去了稚嫩却已透出俊秀的脸,漆黑的眸子一样跳动着火芒。少年直愣愣地盯着火光,直到烧的净了,于是便把所有的灰烬推入水中,只留下被火熏过的地面。

  白敛没有去想为何自己如此容易就从修仙者的手上逃走了,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这就够了。

  听说刺客总是喜欢一个人行动。

  白敛将痕迹清理后,沿着江岸一直走,他的腿像是注了铅,太阳穴不停突突的疼,“难道是惹了风寒?真倒霉”他想找一家旅馆住下——周围没有人烟。他抬起头才发现今晚的月亮是如此圆满,朗月稀星,他停下来莫名的对着月亮惆怅,可月亮呢?却在几丝半透明的云丝后越升越高,仿佛正在离开他。

  他抿了一下嘴,用舌头湿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除了河水在月辉下散发獠牙般白森森的光,这个世界就像快被黑暗溺死,倒是那高悬的冷月像一个黑暗中的洞口,洞口外面的光是从原本这个世界流走的。

  听说刺客的匕首上抹上了可以毒死世界的药。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有一棵枯槐,他便停下,拔出先前割开衣服的匕首,切下了一段树枝,倒插在树前的土壤里。接着又切下了另一段,插在第一根的右边,比左边的略短。

  黑夜中有不可名状的东西盯着自己,树枝上有一只乌鸦,乌鸦的喙缺了一段,看上去它无时无刻不在狞笑。

  他紧接着切下了第三根第四根树枝......直到光秃秃的槐树只剩下孤零零的独干,树前已形成了一个由树枝组成的阵纹。

  他叹了一口气,用匕首在自己的拇指上划了一下,最后把带血的匕首倒插在阵纹中间。已经告知了修仙者的出现,想必道里便不会责怪,他想。

  乌鸦冲着凄冷的云空飞去,他一直盯着乌鸦知道消失在视线之外。

  听说刺客都是半死的亡命徒,只配和幽灵为友。

  他用刀向槐树砍了三下,这是童年的那些个梦给他留下的阴影,以为所有的树都会说话,所有会说话的树都想加害于他。

  完事之后,他把刀插在土里立在他的手旁,侧依在树上,他敞开衣扣,松了松裤带以便入睡,挪动身体时不小心碰到腹部的伤口,真疼!

  到了半夜寒气让他醒来。

  周围草丛结了深深的露水,草丛的那头有一个通身淡绿的鬼魂盯着他,鬼魂的眼睛像死了许久快腐烂的海鱼的眼,鬼魂的全身的绿更像是苔藓之类,“什么嘛,难道还真要和他做朋友,呵”他揉了揉睡眼,发现四周的草丛里站满了鬼魂。

  他又想起了老道,时至今日老道也会偶尔在他的梦中出现,眼前有风,轻轻游走在丛间,骚动起了半醒的萤虫,鬼魂身旁飘起磷火,晶莹的河水像贪婪的眼睛映射这一切。

  真美!许久以来,他笑了,眼睛被丝丝冷风蹿过后变得潮湿,他认为是鬼魂做的这些,他像这些生前的战士挥手致意,鬼魂围成了一个圈,手拉着手,有的没手的用身躯倚在同伴身上,所有鬼魂同时举起手,又同时俯下身体,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仪式完成后消失在草丛中,他把刀收起来,踏踏实实的把背靠在了树干上。

  那晚他做了多年来少有的美梦,真好。

  刺客不和任何生灵为友,不是听说,而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