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附在另一个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个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陆离,那些都是你不曾拥有,却极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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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冷星寒

更新于:2018-03-17 20:11:19 字数:5371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开天辟地以来,时光无声无息地完成了亿万年流转,鸿蒙巨手在一片混沌中缓慢地雕琢出了的日月、星辰、陆地、海洋、山川、平原……然后,众生繁衍,万物生长。

  故事发生在一片辽阔而古老的大陆,名曰神州大陆。大陆上有千里沃野,百姓安居,亦散布着深山大泽,有妖兽出没,茹毛饮血。传说天地之间,凡有九窍者,皆可得道。故常有卓然出众者,潜心修行,参悟大道。彼人有通天彻地、移山倒海之大神通,其状貌或仙风道骨、或青面獠牙,其行事或济人无数、或杀人如麻……虽正邪殊途,然求道之心一也。

  “一切有为法,为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首偈言道尽了世事的虚妄与短暂,为浊世芸芸众生开了一扇顿悟之门。“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真个能够挣脱名利枷锁,视一切为虚妄,如天际孤云,去留无迹者,古往今来能有几人?”一位老人坐在一棵大树下,望着天边的一抹微云,喃喃自语道。这老人衣衫破烂不堪,脚上穿的草鞋早已破的不成样子,靠着仅余的几根草丝连接,勉强挂在脚上,他手里拄着一根有些扭曲的拐杖,黑黢黢的像是被烧过一般。

  此时,距上一次神州大陆的正魔之战已过了一千多年。当年,正魔双方于浩古山决战,魔门之首魔尊仗着神器“寂天旗”,连败正道大能。危急之时,忽有海外散仙天玄子手执神兵“太虚剑”翩然而至,与魔尊大战七日七夜,终将其连同“寂天旗”一并斩落深渊。此一役,正道大胜,魔道从此一蹶不振,避居化外西极蛮荒之地。

  那天玄子虽胜得魔尊,己身亦遭重创,不久坐化。弥留之际,将“太虚剑”传与师弟天玑子,后天玑子在玉京山上清峰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宗门名为“太玄门”。

  数百年来,太玄门人才辈出,如今第二代掌教玄冲真人一身修为已臻化境,二百多年前其师天玑子羽化而去之后,隐然已成为仙门第一人。此外,玄冲真人另有师弟六人,俱是修为精深,功参造化,时人誉为“太玄七真”。如今正值太玄门鼎盛之际,与东海彩虹天、西方藏龙谷、南山天月寺、北冥冰宫各领风骚,并称“仙门五神峰”。

  老者此时正驻足在太玄门宗门所在之地——玉京山上清峰的脚下。望着祥云彩霞笼罩的高山,老者悠悠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阵阵暖风吹来,老者右臂的衣袖拂起——他这节衣袖,竟然是空的。老人瞥了一眼袖子,轻叹一声,艰难地转过身,左手拄着拐杖,朝着玉京山相反的方向,蹒跚而去。

  夜幕降临,虽是春季,夜间的月色星光却总有一种拂不开的寒意。老人连赶了三日的路,此时与玉京山已相去近百里。走进一处村落时,一对心底良善的村民夫妇见他可怜,主动邀来家中留宿。此时,他那常年拄着拐杖的手中正端着一碗热粥,淡淡的米香伴着腾腾的热气袅袅散出。对常年流浪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温情和热粥更加暖心了。

  女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哄孩子入睡,男人与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着话。交谈中,老人知道这家男主人姓谢,儿子刚刚七个月大。老人望了望女人怀里的孩子,模样虽然普通,但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忽闪忽闪的像两颗大黑玛瑙。男人说,孩子的名字叫小星。

  “俺们乡下人也不图啥出息,取个平常点的名儿,好养活。”谢家男人憨笑着说。

  谢家女人却有些不满地接过话头:“那可不一定,星儿出生那会儿,天上有一颗星星,又大又亮,村里乡亲可都看着啦!连九爷都说,咱家星儿说不定是天上的哪个星君下凡呢!”

  谢家男人笑着挠了挠头,不再言语。夫妻俩望着熟睡的婴儿一脸幸福安详。老人也忍不住笑了,此时此刻,这对好心的夫妻间的小小幸福即使是拿成仙成佛、长生不死来与他们换,他们想必都是不愿的吧。修道之人固然有寿千年,却都在追求大道,这样的小小幸福与温暖,他们可曾领略过,理解过?

  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老人的沉思,窗外闪起了一团刺眼的白光,仿佛天上的月亮落了下来。老人猛地抬起头,将粥放在了桌上,握住了靠在案边的拐杖。熟睡的婴儿也顿时被惊醒,啼哭起来。谢家女人忙抱起孩子低声哄着,男人立马操起扁担守在了门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妖孽,竟敢在玉京山下放肆,还不受死!”

  外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玄湛老儿,老子与你太玄门又无深仇大恨,为何苦苦相逼?”

  玄湛?太玄七真?独臂老人心头一凛,将窗子轻轻推开了一道缝。只见一苍髯老道仗剑卓立空中,白色道袍迎风飞舞,看去仙风道骨,想来定是那玄湛。他对面之人,形貌极其古怪,一身长袍竟是让人看着发瘆的惨绿色,更奇的是,连露在袍子外的脸也是绿色的,身形瘦长宛似一根竹篙,细长的眼睛幽幽泛着寒光,正怒视着空中的玄湛。再细看时,这人身上衣袍已多处破碎,有些地方还有鲜血不断渗出,显得颇为狼狈。

  玄湛冷声道:“你这蛇妖害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原来是个蛇妖,怪不得如此奇异。

  屋里谢家男人舒了口气,对着女人勉强笑道:“没事,是太玄门的神仙降妖呢。”太玄门名声极响,方圆数百里内,三岁孩童也听过他们降妖除魔的传说。谢家女人也明显松了口气,抱着孩子的手松了松,继续低声哄孩子入睡。这孩子颇为听话,不一会便止住了啼哭。

  外面,却听那蛇妖大怒道:“放屁!你个杂毛几时见过老子害人?老子在玉京山上修炼了五百年,可曾伤得你门下一个弟子?”此言一出,不仅玄湛面色一变,连独臂老人也暗暗苦笑:一介小妖竟然在太玄门的眼皮子底下修炼了五百年,这记耳光可真够响亮的,无怪乎七真之一的玄湛会亲自追来。

  玄湛闻言,怒从心起,冷哼一声,道:“闲话休讲,孽障受死!”手中古朴的长剑立时白光大盛。

  那蛇妖本就身负重伤,逃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自知不是玄湛对手,厉声怪叫道:“杂毛!你太玄门自诩名门正宗,以天下苍生为念。爷爷今日纵是身死道消,也定要拉上这一村村民,这笔血债可要记在你们太玄门头上。让世人都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是如何的虚伪无情、假仁假义!”话音未落,身形已飞蹿向一家农户。

  玄湛大怒:“孽障敢尔!”剑光如电,激射向蛇妖。

  那蛇妖身法甚是灵活,虽在半空,但只将身子一扭,便躲开剑光。剑光怒斩在了地上,一声巨响,沙石飞溅,斩出了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玄湛一剑落空,早已取一柄拂尘在手,念动口诀,万千白丝陡然暴长,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的丝网向蛇妖罩去。那蛇妖见避无可避,咬牙大喝一声:“破!”只听“轰”得一声,蛇妖身体陡然炸开,化出千百条小青蛇,周身都闪着莹莹碧光,向四面八方飞逃。丝网落下,小蛇一被罩住,便瞬间被绞得粉碎。但这些小蛇疾如电芒,虽然大部被毁,仍是有几条逃了出去,分数个方向飞遁。

  玄湛心中恚怒,他自然知道,这蛇妖使出的法术唤作“天魔碎魂大法”,乃是不得已之时将自身魂魄爆碎,分散逃命的“壁虎断尾”之法。此术对自己创伤极大,碎魂即使逃出,没个数百年也无法修回完整的魂魄。想不到这小小蛇妖竟如此狠决!

  玄湛将心一横:“师兄有令,此事绝不可外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收起古剑拂尘,双手法诀幻化,手中玄黄二色光华亮起,天上星光月华也为之一黯,二色光华直冲天际。瞬间,玄黄二色浓云在空中涌现,滚滚翻涌中化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流转盘旋,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轰隆隆……”浓云翻腾如怒海惊涛,霎时间,震耳的风雷之声大作。

  独臂老人见状大惊:“玄黄气,战龙诀!”谢家女人已被这声势骇到,搂紧了儿子,谢家男人也放下扁担,向着妻儿扑去。

  刹那间,不断流转的云气中,无数道龙影冲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了下来。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道道狂暴的力量横扫天地,“轰”、“轰”、“轰”……连番巨大的声响震颤着这片脆弱的土地,当一切声音平息,天空星月重现时,青蛇、村庄都已消失,在玄湛脚下的只是一片安静而广阔的荒地,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人烟。

  玄湛身在空中,一脸漠然,转身欲行时,耳际忽地飘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做下这等事,还想走吗?”

  玄湛心头一震,肩膀微动,袖中一道剑芒飞射向身后向的地面,“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一道人影鬼魅般闪出,烟尘散去,独臂老人现出了身形。

  玄湛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倒是贫道大意了,竟未发现道友在此。”

  独臂老人手拄拐杖,叹息一声道:“唉,玄黄战龙诀……你们这些人自诩正道,却将凡人性命看得比蝼蚁还轻,当真是好决断,好霸道!”

  玄湛适才竟未发现着老人,心中固然惊异,但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能传出去,否则必会大损宗门威名,登时杀心大起,冷笑道:“道友既然如此悲天悯人,此时这些村民黄泉路上尚未走远,本座这便送你一程,要与他们做伴却还赶得及!”话音落下,手中古剑白光大炽,凌空飞出,卷起雪浪般的剑光,向着独臂老人雷霆怒斩。

  独臂老人刚欲躲闪,却觉腿上一紧,只见道道柔丝不知何时从地底喷出,已将他小腿缠住,柔丝仍不断喷出。瞬间便将老人包裹个严实。那玄湛真人的拂尘名曰“天罗地网”,乃是取北冥异蚕的蚕丝,以妙法炼制而成,临敌之际伸缩变化,是一件束缚敌人的绝好法宝。

  此时独臂老人被那蚕丝缚住,动弹不得,若是被一剑斩中,不死也得重伤。只见老人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那鲜血在空中瞬间化出老人的身形。那原本被缚住的老人却凭空消失,令玄湛那必杀的一剑斩在空处。独臂老人毫不停留,身形连闪,眨眼便至玄湛身前,拐杖一横,轻飘飘地点出。玄湛大吃一惊,忙在手中化出一面白色光盾,上方下尖,挡向拐杖。老人的拐杖无声无息地点在光盾之上,玄湛立时身形暴退,老人却并不追击,站在原地冷冷凝视。

  玄湛与老人交手一合,便吃了大亏,嘴角鲜血溢出,却不怒反笑道:“‘血影移形’!好个邪魔外道…………”

  “受死!”玄湛召回古剑,将之祭在半空,剑上白光升腾如焰,那地上的“天罗地网”也似有了生机,亮起道道白光,纷纷飞起向空中那团白光聚拢,伸缩飞舞着与古剑连作一体。

  玄湛法诀一引,古剑上白光陡然向四周暴绽,宛若在夜空中绽开了一朵白玉莲花。这正是玄湛真人的成名绝技“剑莲”,以独门法术将“瑶光剑”与“天罗地网”两种法宝合为一体运使,威力奇大,妙用无穷。因这一绝技,玄湛真人还得了个“白莲仙人”的雅号。

  “接天!”玄湛真人口中厉叱,衣袍鼓荡,须发皆张,空中的剑莲瞬间暴涨数倍,周身光芒吞吐,呜呜旋转,风驰电掣般向独臂老人轰去。独臂老人身形不动,拐杖之上似有暗红色的血芒涌动,古怪的音节自喉中响起。老人拐杖飞起,幻成一支巨大的血手迎向剑莲。只听“碰”一声巨响,血手与剑莲在空中微一僵持便轰然破碎,血光与白光迸洒四溅,仿佛下了一场瑰丽的光雨。

  光芒散去,只见独臂老者仍手拄拐杖立在原地,玄湛真人脸色惨白,手中瑶光古剑光华暗淡,昔日风光无限的法宝“天罗地网”更是被直接震碎,无数柔丝如柳絮杨花般四散飘飞。

  玄湛涩声道:“想不到你竟如此修为……”

  独臂老淡淡地道:“你滥杀无辜,道心为戾气所困,境界自然有限。今日,便叫你为这些村民偿命。”

  “哈哈哈哈……”玄湛突然仰天狂笑,“邪魔大言不惭,先来见识我道门无上妙法!”言毕,长剑指天,玄黄二色光华再次出现遍笼周身,玄湛登时浑身剧震,引动周遭天地亦是微微震动。他面色惨白,擎剑手臂不断颤抖,似是忍受巨大的痛苦,仍是咬牙大喝:“道本——归一!”喝声未落,玄黄光华陡然扩散,将独臂老者笼入。

  耀眼的光华一闪便逝,独臂老人眼前已不见了玄湛,周遭是无穷无尽的玄黄二色气体,将他深深笼罩其中。

  独臂老人面色淡然,对着虚空缓缓道:“你道境不够,强行催动这‘太玄化境’,只怕杀不了我,自己先遭反噬重创。”虚空之中无人应答,周围玄黄之气反愈加浓郁狂暴。

  独臂老人微微摇头,蓦地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身体瞬间长大了一倍,手中那根黑乎乎的拐杖上也突然闪起了道道金芒。老人的身体不断暴长,转眼间便如巍巍山岳一般充斥玄黄天地,手中拐杖已完全融入金芒之中,不断升腾变大,也与老人的身躯一般顶天立地。老人手持金芒,向着虚空奋力一挥,恍若万丈佛陀奋起黄金宝杵,“轰——”玄黄天地一阵颤动,老人手中金芒连连挥动“轰——轰……”声声传来,颤动越发剧烈,待挥到第九记,周围的玄黄二气仿佛琉璃瓶般,出现了道道裂纹,“轰——”又一声巨响,玄黄之气轰然粉碎,消失不见。

  老人收回法相,眼前景象已变回先前,玄湛真人已躺在了地上。清冷的星光洒下,映在玄湛真人已无半分生气的脸上。老人望着他,微微点头道:“接我十方须弥,还能残喘几口气,倒也不枉你百年修行。”

  玄湛眼露惊骇,失声道:“十方须弥!你……你是……”说至最后几字时,已是气若游丝。突然,他拼起最后一丝力气,将古剑举起,艰难开口道:“魂血……注灵!”说完,猛地将剑刺入胸口。

  古剑刺入,玄湛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泽,身体竟也立时萎缩了下去,须臾间便只有原先的一半大小。古剑上泛出妖异的红光,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跳跃。一阵风吹来,玄湛的尸身化顿时化作了飞灰飘散。随后,“嗡”的龙吟之声响起,那古剑竟自行飞起,向着上清峰的方向驰去。

  “此时想走,却是晚了。”老人袖中一道血光射出,正中古剑剑身,“铛……”一声大响,古剑微微一颤,继续向前飞去,飞得丈许,又是一颤,一道裂纹在剑身出现,紧接着,无数道细小裂纹出现,无声无息中,古剑与玄湛的尸身一样,化作飞灰飘散,与这片刚刚被蹂躏过的土地糅作一体,再难分辨。

  “哇——”一片寂静中,突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