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附在另一个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个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陆离,那些都是你不曾拥有,却极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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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校猎

更新于:2018-04-14 16:51:03 字数:2597

  后梁开平二年,亡唐天佑五年,公元908年。

  这一年的春天来的似乎格外的早,时方正月却已暖意盈盈。平静的汾河已然解冻,河水带着残冬的冰凌向北缓缓流淌,时而卷起几个波澜不惊的漩涡。

  两岸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春草不知何时早已侵占着河岸大地,汾水谷地一片茸茸的浅绿。树梢的枝头也悄然吐露出鲜嫩的绿芽,小心翼翼探寻外界的气息。

  自从黄巢作乱以来,天下战火纷纭,兵荒马乱,这一带可谓少有的安宁之地。除了六七年前氏叔琮等人曾两次率军来攻兵临城下之外,晋阳城附近已是鲜见兵灾。

  这盎然的春色原先是静谧的,纵然有几只调皮的蜂蝶迫不及待地出来吵嚷打闹,依然可以屏息听见春风拂动枝条的声音。但倘若再沿着河流的足迹向北行进、到达那一片春意盎然的树林的话,便会听见不一样的动静。

  起先是一阵滴滴答答清脆的马蹄,似马儿撒欢奔驰在原野。那声音越来越近,待到极近时又倏忽掠过耳边,如春燕敛翼掠过清澈的水面。随后是扑棱扑棱的惊飞声和几声凄厉的鸟鸣,紧随其后是“嗖嗖嗖”的射箭声,如突袭的雷电闪破云层一般,伴随着嘎嘎的鸣叫声和翅膀扑腾的声音,几个重物扑通坠落在地。

  “好!”几声洪亮的欢呼传来。一匹马儿哒哒哒地靠近,只听那马背上的人不冷不热,淡然说道:“不愧是八弟。”听那声音,像是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这下我们俩可算是战平了,三哥!”迎头一匹红色骏马迈步走了过来,“怎么样?我的箭术不赖吧!”声音听起来沉稳浑厚,却似乎已是年过四旬的中年。

  那人仍旧淡然笑道:“射几只带翅膀的不算本事。等哪天一齐跑上深山,射几只大老虎才叫厉害。”稍停一会儿,接着又策马靠近。

  定睛看时,只见那人赤袍赭冠,乘一匹健壮高大的白马,英气迫人。待要仔细瞧那面容,隔着林木,却是不甚清楚。

  “要我说,领十万雄兵,东征西讨,扫平天下,那才叫本事,”中年男子回头沉稳答道,“譬如像大王那样的,年纪轻轻就率领铁骑,横扫流贼,收复京都,那才叫过瘾!男儿处世,总之该以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为要,猎鹰、打虎什么的毕竟还是旁枝末务。方今天下未定,再加上王爷身体不适,年岁渐老……”

  “够了,又来。”红袍少年不甚耐烦地挥手。

  “八弟你看,”少年伸出手来,一指身前的某个远处,压低声音道,“那河对岸,恰好有一对麋鹿。待会你我二人待一齐策马,看谁能先抢到。若一人一只,便不论输赢。若我能赢你,你便听我一言,如何?”

  叫作八弟的那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见三四百米的地方,两只麋鹿状的动物正埋头在河岸,俯身饮水,头上树杈般的大角显得十分醒目。然而这夫妻俩却丝毫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一般,仍兀自悠闲地卿卿我我,相互依偎喝水。

  老八朗声一应:“好。”话音未落,便策马加鞭,风一般疾驰而去。红袍少年只得急忙策马迎头赶上。

  还未奔近,老八已迫不及待拉弓上弦,嗖嗖嗖几支箭射出。麋鹿夫妇俩猛然受到惊吓,来不及嘶鸣便双双撒腿往林木中窜逃。箭只咻咻咻落在身侧。

  红衣少年怎肯认输,拍马便加速追上,一边于马上展开双臂,手挽长弓,一支箭随即倏然射出。差之毫厘。那对麋鹿愈发惊恐,便再也顾不得彼此,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道扬镳。

  待老八搭箭再射时,一支白羽箭忽如流星般划过,随即传来扑通一声。待看时,向东那只母鹿早已身中箭镞,摔倒在河对岸的草地上。

  身后那人驭一声将马勒住。老八此时无奈欲再射向西边那只,却早已慌忙逃入丛林间跑远了。只得把马勒住。

  “承让承让!”红袍少年向前一拱手,大声向后唤道,“大伙儿快来给收拾了,赏给你们加餐!”后面的那些骑着马的随从依林陆续策马赶上,一片欢呼叫好。早有两个聪明伶俐的,走下马来,除去身上袍甲,要涉水过河,跑过对岸去收拾那鹿。

  “三哥果然好身手!存璋实在佩服。”老八回马拱手恭贺道。

  再看那母鹿,躺在百余米的远处,仍兀自呜咽不已,四肢乱颤,挣扎着想要逃跑。无奈箭镞正中要害,伤势过重,终究歪倒在地不能起来。

  “让那中了箭的母鹿独自掉泪,没受伤的公鹿自去游玩。有的人失眠,有的人酣睡,世界就是这样循回轮转。”

  这是《哈姆莱特》中的一句台词。大意是说,人生际遇,自有分定,成败荣辱,各自分担。即便是同床夫妻,酣睡者亦不会因为失眠者的失眠而一并失眠,更不用说隔门隔户互不相关者。或许只有利益相涉之人,才彼此休戚相关之时才会扶持相待。而倘若利益一旦发生分化,即便曾经的情义再深,交往再密,怕也都难免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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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俩士卒快速除了衣物,一路游过河去。几个小校留在红袍少年旁边,兀自吹捧赞颂不已。这时借着河水波光,方才看清那人模样。只见他约摸二十二三来岁,脸若刀削,面貌俊朗,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雄冷峻之气,瞻之可敬亦可畏,却不是常人所能形容。

  不过多时,俩士卒游到对岸,眼见着要靠近麋鹿,忽而丛林边竟猛然蹿出一黑影,不知何物,竟直奔着那麋鹿而来。

  俩士卒冷不丁吓一跳,再看时,那孽畜早已叼着嘴中垂死的麋鹿,迈步向丛林深处跑去。二士卒顿时不知所措。

  那红袍少年见状先是一惊,继而大怒,将手中弓箭往旁一扔,喝道:“拿槊来!”旁边随从忙递上一支长槊。红袍少年也不论河水深浅,也不顾左右阻拦,持槊便欲策马涉河而去。

  不料马才扬蹄,一只野兔竟又从这边丛林中蹿出,不知何故,竟直奔着这马匹而来。才刚奔跑中的马儿兀然受到惊吓,迎面一个趔趄,险些没把背上的主人给撂了下来。李存璋与众士卒们赶紧上前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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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红袍少年虽未伤着,心想情形诡异,神情却已大为不悦。正欲扬鞭再追赶那野兔,却听见后面有人遥遥地高声着大呼喊:“少主,不妙了!大事不妙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有一人乘着快马,急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少主、存璋二人都不禁面露讶异。

  那人驰至跟前,扑通一声摔下马来,伏地喊道:“少主,王爷叫您赶快返回府中!王爷他……他病重了!”

  唤作少主的那红衣少年闻言大惊,急问道:“父王前两日不是刚康复了些吗,怎么忽地又病重了?”

  那人伏地答道:“前两日确实好好的,不知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红衣少年又问:“四叔可在府中了?”

  那人答道:“四相公已在府中,监军相公也都在府中。”

  存璋在一旁急忙道:“三哥你先别问了,赶快回府要紧。”

  红衣少年点头,吩咐了随行士卒们几句,便与存璋二人扔下了手中长槊、弓矢,轻装拍马,向南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