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附在另一个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个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陆离,那些都是你不曾拥有,却极致渴望的世界......
当前时间:2018-11-16 04:54:04
  1. 爱阅小说
  2. 武侠
  3. 腾格里侠客
  4. 第二章 置田地定居东湖 遭欺辱任俊学艺

第二章 置田地定居东湖 遭欺辱任俊学艺

更新于:2018-03-16 11:58:31 字数:7996

字体: 字号:
  早在任超把侄孙儿任贤一家从山西老家领到民勤时,老爷子就有了搬到农村养老的打算。他借出诊的机会把定居地选在了漠北镇的东湖村。

  东湖村距县城一百六十多里,方圆五百多里,西靠东支渠,东靠腾格里沙漠,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景色优美,环境僻静。尤其东支渠冬夏两季定期放水两个多月,灌足了东湖村的地脉,渠岸、地头杂草丛生,绿树成荫,俨然一个世外桃园。

  任超和漠北镇的镇长陈明儒是多年的老朋友,早在三年前老爷子就委托他在东湖村买下了宅基地,并购置了九十多亩耕地。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建了一座占地六千四百平米的庄子。庄子座北向南,青砖砌的门楼高耸而堂皇,围墙宽一米五,高六米。围墙的四角各有一个角楼。庄子内分作南北两部分。走进大门,一条宽三米的砖铺甬道贯穿南北。南半部甬道的两边各是一个小菜园,还栽种着几架葡萄,几棵杏树、果树。西面靠墙有一排牲口棚,东面靠墙有一排平房,作库房用。北半部是一个三合院,十一间正房两边各带六间厢房,青砖碧瓦,雕梁画柱,做工考究,布局整齐。用镂空砖墙将南北两部分隔开,正对着通道留了一个别致的月门。当地的人称它为“任家寨子”。

  民国十九年阳春三月,任超就领着孙儿孙媳还有曾孙任俊住进了任家寨子。

  老爷子用心良苦,知道孙子任忠不是学医的料,一辈子在诊所打杂也不是归宿,给他置些田地,让他衣食无忧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搬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先人们和老伴儿的灵位供奉在堂屋。老伴去世十二年了,但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子任忠。任超恭恭敬敬地在牌位前上了香,盯着老伴的遗像说:“孩子他妈,我把任忠安顿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种地的事主要靠任忠夫妇打理。家里雇了三个长工,一个保姆,碧云本就熟悉庄稼活,人又精明,由她指点着长工和任忠干活,诸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保姆是个十五六岁名叫叶秀儿的邻村姑娘,她不仅带着孩子,还能帮碧云做饭、干家务。

  任超平日除了为邻近慕名而来的人看看病,就是哄哄曾孙,伺弄园子里的蔬菜、果树,日子过得也很是惬意。

  任忠身体壮实,有一身好力气,干活从不知道偷懒,没过两季就成了种庄稼的一把好手。

  在东湖村,还有一家姓赵的大户人家,是地道的东湖人。传到赵志善这一代已历五世。赵志善膝下有五个儿子,取名曰耀龙、耀虎、耀文、耀武、耀全。赵志善的父亲是先清举人,曾做过一任镇番县主簿,所以便成了当地的名门望族。在父亲的提携下,赵志善先是在镇政府当差,后来做了十多年的保长,凭着几代人的权力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通过歉价买入,或巧取豪夺等多种方式,不仅在东湖村有三百多亩田地,而且在邻近的乡里和村里都有赵家的地。六百平米见方的赵家寨子更是当地最豪奢的建筑。

  赵志善年过六旬,长着一身膘,一对金鱼眼,一张布满横肉的葫芦脸上总是堆着渗人的笑,生性吝啬,为人奸诈狠毒,贪婪好色,无恶不做。他自封为“赵善人”,当地人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赵阎王”。虽然从保长位子上退下来已经多年,但仍然称霸一方。再加上大儿子赵耀龙是凉州马步青手下的团副,更是无所顾忌。他的五个儿子与老子相比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尤其是赵家五少赵耀全更是****成性,坏事做绝,恶名在外,人称“花眼狼”。

  在东湖村如果谁家的小娃娃哭闹,只要当妈的说一声:“赵阎王”来了,娃娃就吓得不敢再吱声。

  没有人统计过赵家到底有多少地,只是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一年一个外乡的乞丐要饭要到赵家寨子门口,以往碰到乞丐到赵家门上轻则没进门就让下人们轰走了,如果遇到赵志善父子,说不定还会遭上一顿毒打。可是,这个叫花子运气不错,虽然遇到了赵志善,可赵阎王却意外地没有动怒,而是让下人给了一个黑面馍馍。下人们都惊讶得张口结舌时,赵阎王却狂笑不已:“我赵善人还从没有向要饭的施舍过一口饭呢,今天就发一次善心,哈哈哈,他吃了馍馍拉下泡屎,还不是在我赵家的地上吗?”

  那外乡的乞丐早就听说了赵阎王,没想到自己要饭竟然要到了他的门上,一赌气,啃着馍馍,转身边走,心里暗自嘀咕:“我就不信我的屎会拉在你赵家的地盘上。”于是,他一边乞讨,一边不停脚的向远离赵家寨子的地方走,两天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就在一个地埂下解了手,解完后他特意向地上干活的一个老头打听这是谁家的地,答日:“东湖村赵善人家的。”

  不几天这个乞丐就死在了荒滩上,有人说他是被气死的。

  任超住进东湖后,赵阎王一直觉得气不顺,一是任家的寨子修得怎么能比他家的大?二是寨子和田地都在他家的上水。“一个走江湖的郎中竟然敢压我赵善人一头,也不打听一下马王爷头上长的几只眼。”

  一日下午,他骑着匹走马找到任家寨子上来了。见到任超,他满脸堆笑:“这不是县城的仁和堂的老掌柜吗,怎么把家搬到咱们东湖这个小地方来了?”

  任超虽然没见过赵阎王,看那架式也猜出了几分:“你莫不是赵保长吧?快坐,快坐。”

  “老爷子,还算你识相,我就是赵大善人,在东湖这片地上打庄子、盖房子还没有人敢不事先给我打招呼,更没人敢在我的上水买地,你老爷子算是头一个。看在你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的份上,打了庄子我也就不计较了,你怎么敢把庄子打得比我的赵家寨子还大,这不是成心打我的脸吗?今后有你好看的,哼!”说完就扬长而去。

  任超也是一副倔脾气,虽然早听说过赵阎王的霸道,还真没想到有这么霸道。看着赵阎王远去的背影,老爷子破口大骂:“地痞流氓,老子自己花钱盖房买地,凭啥要央求你?什么东西!”

  等任忠和蒋碧云从地上回来后,老爷子气呼呼地把下午赵阎王来的事告诉了他们,任忠也气得骂骂咧咧。碧云却一言未发,心上压上了一块石头:她是农村长大的姑娘,她见识过地头蛇的厉害。

  此后,赵阎王没有闪过面,赵家的四个少爷却时不时的在田间地头晃悠、挑衅、谩骂。

  “任忠,你哪里的牲口不到哪里拉屎去,跑到我们东湖村干啥来了?”

  “告诉你们家那个老不死的,赶快滚出东湖,要不然哪天老子一把火点了你家的房子。”

  “你们可要小心,说不定哪天你家的庄稼就都死光了。”

  尤其是那五少,更是口无遮拦,时常在碧云面前说些下三烂的话。

  “我说小媳妇儿,你怎么就看上了任忠这个二楞子?跟了我赵五少算球了。”

  “任家小媳妇儿,哪天陪我赵五少睡一觉,比那傻任忠强多了,哈哈哈……”

  任忠几次要发作,都被碧云拉住了。碧云再三叮嘱任忠不能把这些事告诉爷爷。

  伴随着来的是任家的地上经常出些稀奇古怪的事。

  今天刚浇的地突然跑水了。

  明天刚结的瓜都被人摘了,滚得满地都是。

  民国二十一年夏天,任家刚刚挖好的水井,一夜之间就被人填平了。

  谁都知道这是赵家人干的,但都敢怒不敢言。

  好心的邻居常劝慰任忠夫妇:“赵家惹不起呀,我们都忍了多年了,你们还是忍忍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任超实在气不过,去找陈镇长告状。陈镇长苦笑着说:“这么多年了,我能不知道赵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吗?有好多事没有真凭实据,即便是有真凭实据,只要上面一句话,也就不了了之了,赵家的根深呢,动不了他们。我就说去年冬上浇冬水的事吧,你也亲眼见,水一放到东湖,首先是赵家浇地,浇完了才挨上你们这些上水的人家浇,你不觉得奇怪吗?为这事,地在上水的好多人家都告状、闹过,六年前上水的许家早早在经过自家田地的支渠上堵好了坝,等放水的时候,水还没到地里,赵家的人就来找事了,要挖了许家的坝,许家的人都站到坝上护着,结果赵家人大打出手,还出了人命。连县里的警察局都出面了,最后处理的结果是赵家地多,配给的水方多,浇水的时间也长,在东湖先由赵家浇水,至于人命,赵家有的是钱,给丧主家赔了一笔钱就完事了。”

  “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什么王法?在漠北镇赵家就是王法。老任爷,我这镇长当得窝囊呀!你还是找机会到赵家通融通融吧,这样也许他们就会少找点麻烦。”

  “什么?你是让我去向赵阎王低三下四?我宁可死,也不会向他们低头的!”说完,任超便怒气冲冲的走出镇长办公室。

  陈镇长看着任超的背影,摇着头不住地叹息。

  回到家里任超除了吩咐任忠夫妇和长工们多加防备,还让任德从县城里买了三只大狼狗养在了家里,用来护院。

  民国二十二年的夏天,又到了小麦灌浆的季节。这年整个武威地区的五个县都遇到大旱,民勤县更是重灾区。浇过冬水之后,东支渠就没有来过一丝水。戈壁上的白刺只有根部遮阴的地方有几片打着卷儿的灰绿色的小叶子,腾格里沙漠挨着东湖村的几个海子也干涸了,露出泛碱的底子,几棵数得清的碱菜在垂死挣扎。往年这时节,东支渠两岸的沙枣树早已是花香扑鼻,今年也是叶少花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民勤各乡镇的村民都拚命地靠掏井、挖涝坝取水抗旱。

  今年春上,任德两口子领着县城诊所的人马来帮儿子媳妇和长工们一起挖了个二百平米的涝坝,安装了一架蓄力水车,可是起了大作用,至少不像好多小户人家的庄稼大片大片的旱死了,他们的庄稼只是长势远远不如往年。光一个涝坝哪能解决问题,入夏,任忠两口又领着长工掏了三口井,来补充水源的不足。

  农历五月端午这天下午,任忠又领着三个长工上地干活了,他家的最后一口井今天就要掏好了。

  碧云在家里炸油饼、蒸粽子,准备好好犒劳一下长工们。

  马二狗、马锁父子和李耕田三人来任家扛长工已经五个年头,在任老爷子住进寨子的前两年他们就开始为任家种地了,任家人除了偶尔来看看,带点瓜果蔬菜,秋后来收粮食之外,一切都交给他们处理。不仅工钱比别人家给的多一点,而且地上的落头也多。任忠两口子当上家以后,待他们也像自家人一样,一个锅里吃饭,一起上地干活,也不给他们脸色看。不少雇农都羡慕他们遇到了好东家。他们也觉得很顺心,干活和操心都不偷懒,不见外。

  任俊已经三岁半了,见妈妈和小保姆叶秀儿在伙房做吃的,也绕前绕后的闲不着,不是争着要和面,就是抢着烧火,不时的还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碧云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和儿子说着话,看着儿子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那露在短衫短裤外的像白耦似的胳膊和腿脚,那壮实的身影,心里充溢着一种甜甜的满足与幸福。

  看着炸好的油饼,任俊舔舔嘴唇问妈妈:“妈妈,这油饼是什么味儿呀?”

  “当然是香味儿。

  “吃起不烫吧?”

  “馋嘴猫,给,烫住你的嘴。”说完撕了一块递给儿子。

  任俊吃着油饼,小嘴儿还是不停:“妈妈做的油饼真香,我长大了也要给妈妈做好吃的。”

  “人小鬼大,我说不定哪天都被你这张小嘴哄死了,还吃啥好吃的。”

  秀儿也打趣道:“九儿,好吃的让秀儿姑姑吃吗?”

  “姑姑也吃,但不能比妈妈多。”

  碧云和秀儿都笑了,任俊也得意地笑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碧云的吃的都做好了。她吩咐爷爷、儿子和秀儿在家先吃。自己提着筐子上地找任忠他们去了,她想让他们今天早点收工,回家过节。

  当她走到井上时,四个人还在起劲地干着,她在井口上招呼:“快上来吧,今天过端午呀,早点回家吃饭。”

  “也基本干完了,明天一早栽上提杆就能打水了。”随着马二狗的话音,几个人都爬了上来。

  碧云吩咐他们拿上工具衣服赶快回家吃饭,“我给羊拔筐草就回。”

  太阳只有一树高了,夕阳的余晖倾洒在田野上,一片柔和的橙黄。午间的炽热已消褪了不少,煎熬了一天的树木庄稼都微微抬起头来。

  碧云低着头,两只手麻利的铲着草,晚霞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显出一种迷人的安详与文静。一件天蓝色底子,粉红色碎花的衬衫包裹着她匀称而丰满的身体,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

  她浑然不觉危险正在向她袭来,花眼狼已悄无声息的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花眼狼的好色在东湖是出了名的,十五六岁就沾花惹草,成家都好几年了,老婆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了,他的恶习仍然丝毫没有收敛。同乡的、外乡的姑娘,媳妇被他糟蹋过的不计其数。三年前有位姓王的姑娘被他糟蹋后就上吊自杀了。还是赵阎王出面用钱摆平了官司。

  自从碧云来到东湖村,他就放在了心上,起先只是用言语挑逗,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可是,只要有空,他总是暗暗在附近晃悠。

  今天他看着任忠等人回家了,只剩下碧云一人在地上,喜出望外。

  “碧云妹子,怎么还不回家呀?”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把碧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花眼狼,碧云更是惊慌失措,急急忙忙地提起筐子就走。

  花眼狼拦在碧云的前面:“别走呀,哥哥惦记你两年了,不陪陪我就想走?”

  “五少爷,请你放尊重点。”碧云羞红了脸,正色道。

  “什么,尊重?你也不打听打听,有我赵五少玩不到手的女人吗?你乖乖的从了我,说不定我还会真疼你呢,你惹犯倔,有你好看的。”

  “五少爷,你别胡来,胡来我可喊人了。”

  “哈哈,喊吧。”说完花眼狼就像恶儿狼一样扑了上来,碧云拳打脚踢,竭力反抗,把花眼狼的脸抓了几道血印子,还是被他压到了身下。他疯了似的,撕扯着碧云的衣服,田地里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任超也天天为天旱的事发愁。吃过晚饭,见任忠几个都回来了,听他们说井已经掏好了,也想到地上看一看。于是拄着拐杖走出家门。快到井边时突然隐隐约约地听到女人的哭声,便停下脚步细听。

  是碧云在哭。他的心里一阵紧,寻着声音紧赶过去,见花眼狼把碧云压在身下,脑袋都要炸了,挥起拐杖就是一顿猛打,花眼狼来不及穿上裤子就抱头跑了。任超不顾命地追了过去,但哪能跑得过花眼狼。

  还是看碧云要紧。他又转身气喘吁吁地跑到碧云跟前,只见碧云的衣服已被撕得遮不住身体,头发零乱,捂着脸不住地哭泣。

  老头子像傻了一样,呆了半天,突然放声大哭:“老天呀,你造的什么孽呀,你还让人活不让人活了?”一老一少的哭声在夜幕中回荡,是那样无助而绝望。

  任超毕竟是经过事的老人,他像突然清醒了似的停住了哭声。俯下身子,把碧云搂在怀里:“孩子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今天的事只有我们爷爷孙女儿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回家吧,咱们回家吧。”

  碧云像个木偶一样,在爷爷的搀扶下回到家中。

  累了一天的任忠和三个长工都已经睡了。只有东厢房秀儿房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等碧云来领孩子呢。任俊白天由秀儿和太爷爷带着,晚上是跟父母一起睡在上屋里,要不然他半夜醒来就会哭着找妈妈。

  走进院子的碧云沙哑着嗓子对爷爷说:“爷爷您休息吧,我想到西厢房睡。”

  任超理解碧云的心情,她是不想见任何人。安慰她说:“也好,孩子你可一定不要多想,先好好休息去吧。”然后把碧云送进西厢房,带上房门出去了。可是老头子怎么能睡得着,他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转悠。

  没有月亮,天空深邃而空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任超泪如泉涌,他没想到七十六岁了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边的痛苦与酸楚把他的心都淹没了。

  突然西厢房里传来咣当一声,任超顿感不妙,慌忙跑过去推开房门,只见碧云已吊在了房梁上。他急忙抱起碧云的两腿,听见碧云的哭泣声,他才定下神来:“孩子,你怎么这样傻呀?快,快把绳子取掉。”

  等把碧云抱下来,扶到床边坐下,他才松了一口气。点上灯,他发现碧云已经把衣服也换了,穿得整整齐齐。

  “爷爷,你就让我死吧,我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碧云哭泣着说。

  任超半晌无语,也在抹着眼泪。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了口:“孩子,发现这样的事谁也未曾料到。可是,你不能死呀,你死了任忠和九儿怎么活呀!就算爷爷求你了,你不能让九儿成了没娘的孩子!就让我们把这件事忘了,把这仇记在心里吧,总有报的一天。”

  房间里只剩下碧云的啜泣声。

  从东厢房里传来任俊的哭喊声,任超急忙吩咐碧云:“重九又找你了,快把眼泪擦一擦别让孩子和秀儿看见了。”

  碧云擦了眼泪,走出西厢房……

  第二天,任超就病倒了,是老病心肌梗塞复发。碧云打发马锁儿上县城给公公婆婆报信。听到消息,任德两口子和任贤不敢怠慢,雇着一辆马车,带着药,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东湖村。

  任德有点惊奇,回头问碧云:“最近家里没有什么事吧?不受刺激爷爷的病怎么能犯呢。”

  碧云低头不语。任超赶快插嘴说:“能有什么事呀,大概是今年大旱老为庄稼担心,加上年龄大了,心脏功能也不好了。”

  任德没再追问。任超便有意岔开话题,一个劲儿的问儿子诊所的事。听说诊所的生意比过去还好,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盯着旁边坐着的任贤说:“贤儿,你进步不小呢,有你帮着你叔叔婶婶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忠儿人老实,你这当哥哥的将来可一定要多关照着他们一家哟。”

  任贤连忙答应:“看爷爷说的,都是自家弟兄,我能不护着他吗?”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任超像似很累,闲上眼不再说话。

  只有碧云听出了爷爷的话外之音。

  任俊缩在奶奶的怀里和奶奶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奶奶,你也给病人看病吗?”

  “看呀。”

  “那你也给我看看,我肚肚这么大是不是怀孕了?”

  “傻小子,只有女孩子能怀孕,你是小伙子怎么能怀孕呢?”

  奶奶孙子的对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今年的天一直旱到了冬天,秋上虽然下了几场雨,但下得晚不说,雨量也不大,没起上啥作用。所有的旱地几乎颗粒无收,就是水浇地产量也只有去年的六七成。眼看就要浇冬水了,洪水河的河底还是露出水面。武威专区发布告示:今年的冬水配额是去年的一半,不能浇的地只有农户自己想办法。

  轮到东湖村浇水了,第一个浇的当然是赵阎王家了。今年给他们定的时间是一天半。时间快到了,下一个应该是任忠家,水管所的人和任忠找来筑坝的人都站在闸口上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赵阎王却领着四个儿子和长工们赶来了。他没好气地对水管所的人说:“咱家的地一半都还没浇完呢,这个坝不能筑。”

  水管所的人知道惹不起赵阎王,他们不直接跟赵阎王说话,却对任忠说:“反正到时间就该你们家浇了,误了时辰就算你们家的。”说完就悄悄溜走了。

  任忠也有一股楞劲,听他们这么一说,也不犹豫,时间一到,招呼着自家的人说:“还呆着干吗?放水打坝。”于是,众人都开闸的开闸,填土的填土。

  阎王没想到任忠敢不理他的茬儿,火冒三丈,对儿子和长工发号司令:“还不动手把这帮兔崽子轰下去。”

  一场械斗就这样发生了。

  两家的长工不敢怎么卖命地打,交战双方主要是任忠和赵家四少。任忠有一身蛮劲,起初养尊处优的四少并没占到多少便宜,任忠抡着一张铁锹让他们不能近身,花眼狼的脸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等到他们手里都拿上家伙,任忠就渐渐处在下风。

  马二狗机警,打发儿子赶快到寨子里报信。

  任超和碧云听到消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闸口上。只见任忠已经被赵家四少抓了起来,满脸是血,身上也多处挂彩。任超二话不说,抡起拐杖就朝抓住孙子的四少赵耀武和五少花眼狼打过去。吓得他们赶紧松了手。

  然后用拐杖指着赵阎王骂道:“天下不是你赵阎王一家的,今天谁若是不让筑坝,就先要了我这条老命。”

  赵阎王也不示弱:“嘿,嘿嘿,你个老不死的,你以为我怕你呀?把这老杂碎给我扔进渠里。”听了老子的话,赵家四少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任超推入水里。

  任忠醒过神来,跳进水里救人,马二狗父子和李耕田也先后跳了下去。

  任超被救上来已是不省人事。一家人又是给换一衣服,又是给灌姜汤,老爷子才苏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动我,赶快带信让任德回来。”

  在李耕田去县城报信的档儿,老爷子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他拉住碧云的手嘱咐:“孩子,忠儿和重九就都靠你了。你可不能有闪失。”

  然后,他让任忠从他的床柜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包袱,对任忠和碧云说:“这是我多年记下的行医经验,等俊儿再大些就交给他吧。”

  任俊一直依偎在任超的身边哭喊:“太爷爷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死,你还得教我识字呢。”

  任超无力地抚摸着任俊的头,喃喃地说:“……太爷爷不能陪你了……你要听妈妈的话……”

  “太爷爷……我不让你死……我就是不让你死……”

  孩子尖利的哭声划破了夜空。

  等深夜任忠赶到家中,老人已是弥留状态了。任德哭着大声叫着:“爹,你醒醒,任德回来了,爹,你醒醒。”

  老人微微睁了一下眼睛,抚在熟睡了的任俊身上的手动了一下,只吐出了四个字:“……学武……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