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附在另一个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个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陆离,那些都是你不曾拥有,却极致渴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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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风起

更新于:2017-04-21 12:32:16 字数:3085

  浊云漫月。

  一片厚重的墨色铺展在天地之间,最浓郁的黑暗静静流淌在远离人烟的深山密林间。天气很凉,却没有风,潮湿的空气像是被汗浸透的衣物一样黏在身上。

  这是几座山峰簇拥成的山地。如果从高处往下看,便会发现,五座参差不齐的高峰围成了一个圈,包围着一座矮了一些的龟甲形山峦,看上去就像一只巨人的手掌握着一颗苍翠欲滴的明珠。

  此时此刻,正有四名年轻的旅人跋涉在相对最矮的一座山上。经过一天的攀登,他们终于抵达了接近山腰的一处坡地。他们站在齐腰的野草中,望向不远处。在那里,土地突兀地拔起了四五米。从左到右无穷无尽都是这样相连的隆起。隆起部分以上,不似低处这样满是野草,反而长满了参天的古树。树木之密集,完全没有留下通路,这样的长法,格外地违背自然规律。

  “喂,我们别再往前走了,总觉得这里怪怪的......”戴帽子的长发女生小心翼翼地用手电照了一下前方,却好像光线受到什么阻拦一样,总也照不通透远处。于是她害怕地扯了扯戴着眼镜的男生的衣角。

  男生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没事的。”

  “就是说嘛。”和梳马尾的女生牵手前行的蓝衣男生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反正都走到这里了。不是说进山的人从来没出来过,连飞机路过附近都会失事么?我看倒没什么。不过既然天黑了,那我们就在那个坡下扎帐篷吧,反正那里没长草。”

  “那快点吧......”长发女生声音小了下去,她顺从地跟着另三个人前行。但出于害怕,她走在最后。

  前方的草丛里骤然出现某种响动,听起来却又不像大家听惯了的虫鸣。

  “咯......咯咯......”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开始全神贯注地用手电的光扫着草面,想找出那是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长发女生仿佛受到草丛越来越大的阻力一般,落下得越来越远。她想喊住伙伴,却是喉咙一阵发紧,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种异动好像渐渐围上了长发女生,但是另三个人却全然没有发觉,他们仍然在向前寻找。

  “咯咯咯......咯......嘎咕......”

  长发女生越发惊恐,她拼了命地想要尖叫,却仍旧出不了声,甚至行动速度已经接近于零了。同伴近在咫尺,却也远若天涯。走着走着,长发女生的身子猛然一沉,瞬间淹没在了草丛中,如同被恶鬼拖下地狱。其速度之快,犹若幻影,竟让同伴毫无察觉。

  还是女生的男朋友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回身用手电四处晃了晃,大叫着女生的名字。

  “怎么了?”听到喊声,另两人急忙跑了过来。

  “馨雅不见了。”一向冷静的男生皱紧了眉头,焦急地说。

  “不见了?”蓝衣男生看他的眼神有种欲言又止,“那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一边说着,蓝衣男生一边用手电照了一下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

  果真是馨雅。

  只是,他们看不清楚,馨雅的眼神如死尸般空洞,而她的脸上,则挂着扭曲的笑容。她侧着头,垂着肩,好像被吊起来的傀儡。她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过来啊过来啊。来看看来看看。”

  看到中邪一般的女朋友,男生不顾一切地奋力拨开草走向馨雅。另两人也跟了过去。梳马尾的女生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但除了馨雅的怪诞举止,她始终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感觉黏腻地包裹着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她霎时间灵光一现。

  ——手电的强光之下,馨雅没有影子。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三个人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就一齐跌入了一个深坑。几声利刃刺进血肉的钝响之后,草茎摩擦的喧闹重归于平静,一切再没了声息。

  深坑之外,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男子。他安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一直以来都摆在那里的雕塑。随着他的出现,他正上方的云层竟撕裂了一道口子。然后,层层积云无声却迅速地以这道口子为起点开始退散。不消一分钟,浓云便已溃散殆尽。清冷的月辉毫不吝惜地洒了满地,几颗疏星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男子的轮廓也在此过程中愈发地清晰起来。他的身形绝对算得上颀长高挑,修长的四肢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美感。他的发色偏于浅棕,可他的相貌却又有一种水墨画般的淡泊儒雅,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这种古人的雅致气息与现代人的年少轻狂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倒也有一番别致的美感。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双眼是一直眯着的。如果不离近仔细看,还会以为他一直在闭着眼睛。

  “愚者。”男子吐出了声音温润的两个字。虽是责备,却没有太多愠怒的语气,“重明山也是好随便乱闯的么?冲撞了【别有洞天】中的圣物,后果你们担得起么?”

  男子抬起脸,依旧眯着双眼,望向四个人来的方向:“彦无魁也真有本事,跟我交手还能率人一直攻到这里,弄得现在我重施的迷障还有漏洞,竟让几个常人闯到了这里。”说着,他的右手向上托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抬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深坑中的地面轰然抬起,淹没了坑底的刺刃却顶出了四个千疮百孔鲜血横流的年轻人,直至与地表毫无缝隙地接在一起。

  “不过你们也该庆幸这是个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陷阱。否则再往上走......怕是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四只萤火虫一样的东西自男子掌心飞出,分别落向了四个人。当它们触及人体的一瞬,便即刻如疯狂生长的种子一般抽出数条绿光凝成的藤蔓,密密匝匝地缠了几个人一身。那构成藤蔓的绿光,单是看着便觉得充满了丰沛的新生活力与生命气息。藤蔓停止生长以后,其上开始绽放出较小的白光花朵。当白花也完全盛放之后,所有的藤蔓与白花,立即炸成光雾尘埃一样的粉末,旋转着被吸进男子的手心。

  似乎流淌不尽的血液终于停止了泄漏,他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重生愈合着。甚至就连被洞穿的衣物都得以修复,上面的血渍不知所踪。

  “回去吧。”男子随意地说了一句,四人便起身离开。他们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躯体失却了灵魂。连手电都没开,四个呆滞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来时的方向。

  散却的乌云,又开始蔓延向一轮皓月。眯起眼睛的男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看似沉醉在一个迷幻的梦境里。男子再次开口,声音中都含着笑意:“桀。”

  高处的密林中,一股诡异的白色流光闪电般射向男子身旁。白光在现形以前便像龙卷风一样旋转着拔地而起,转出一个少年的模样。少年有着一双猩红色的瞳孔,在庞大的阴翳下喷薄着黄金般的光芒。他紫色的冲天发在一片昏暗中甚似沉重的雾霭。少年的眉毛不似常人一般狭长,反而短而宽,而且一对宽眉上方还有一对较小的宽眉,像极了一只白蛾倒挂在他的眉骨上。少年赤裸着上体,肌肉分明的线条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就我昨天卜的卦象来看,我们等的人已经出现了。虽然时机还没到最成熟的时候......不过等不了了。多方势力蠢蠢欲动,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就怕他挺不到时机成熟那一天了。”男子用指腹摩挲着自己颈上挂着的一截剑形桃木,几缕浮光在其上的繁复纹理间一掠而过。

  少年再次化作丝绸般顺滑的白光,缠绕在男子的颈项处。白光成形,竟是一条狐裘围颈。白狐的头颅与蓬松的尾部交错在男子胸口处,其精致华丽远胜过所有工艺品。

  “谢了啊,小桀。天气确实不大暖和了。哦对了,出发之前,我们再加强一下迷障,顺便回去道个别吧。”

  男子转身走向高处,只见他所去的方向,树木并未脱离土壤,却围成一个圈飞快旋转。同时,这个圈以后的树木飞快地撤向两边,动作整齐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待男子跳上高坡,静止下来的树木已避让出一条宽敞的大路。

  男子步履稳健地走入看似无穷远的地方,不徐不疾的声音如只鸣一次的钟声般响起:“合。”

  两侧的参天古树在男子踏过的路上纷纷向中间合拢,交错分布,湮灭了刚刚出现的唯一通路。与此同时,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月光。

  惊飞的鸟重新落回栖身之所,森林中隐隐传出某种野兽的呜嚎。

  天地间,刺骨的寒风忽然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