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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有巫者言

更新于:2018-03-18 16:24:26 字数:3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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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家主界,原由騩界、泰冒界、鹿台界、崇吾界四界合并而成,地域不可谓不广阔,是以几乎每位修行天赋尚可的戈家血脉亲族都有自己的府邸,即便是天资不佳者,也有一瓦遮头。至于如长老之类身份更为尊贵之人,更是可以在规制内自主选择领地洞府。

  戈家主界核心之处,唤做翼望,是为界中界,这里,便是只有戈家嫡亲血脉子弟与身份崇高者方能出入,几年前戈御与黎姬结为道侣时,正是在这翼望界内进行的仪式,也是此界为数不多对外族人开放的时候。这翼望界,说是一界,但其实方圆也不过三十万里,洞府建筑密集,如同是一个超大型的寻常人家的府邸。

  戈家主殿向西三千五百里处,有山名曰箴,山上多产玉石,地底蕴有灵石十三脉,是以此地灵气极为充沛,浓郁几成雾状,受那灵气滋养,此山仙草灵兽亦是数不胜数。绳水自此间而发,向东注于莁潭。此地堪称是修炼宝地,但却极少有人来此,因为,这座山正是戈家现任族长戈沛昕常住之地。

  绳水河面并不宽阔,水流也不湍急,浑浊得深不见底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就在那河流腰身极瘦处,一支白玉制成的钓竿垂在水面上。

  握着钓竿的手沉稳有力,肌肤光滑,白皙胜雪,手指修长,骨节纤瘦,指甲圆润泛着光泽,在灰色的冰蚕丝袍里时隐时现。光是一只手,便可以预想到它的主人是何等的丰神俊朗,姿容不凡。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斜倚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颇为悠闲。与之相比,离那人几步远的一个白袍老者就显得焦急多了,面上的躁色已无法掩盖。

  “大哥!”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已经五年了,那孩子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说话者,正是戈家大长老戈沛奇,被其唤做大哥的,自然便是如今戈家族长戈沛昕。

  “急什么,百年的筹谋都过来了,还差这十年八年吗?说起来,你也是修行八千年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戈沛昕剑眉微皱,语带斥责。“你只看到那孩子的血脉神通未显,却从没仔细考量过他的修行天赋,便匆匆认定他是废物,是何等鲁莽不智?况且,当年你寻得的毕竟只是残卷,只交代了如何创造出血脉返祖的孩子的秘术,却没有后续培养的方法,那么你便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又岂是你着急便能有结果的?”

  “大哥,怎的这般不给小弟脸面?”戈沛奇苦笑,此时的他,半分也看没有叱咤风云的戈家大长老该有的样子。

  “脸面是给外人看的,此地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自是不必。”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伸了伸懒腰,“我知你一心为了戈家,当初那事,也是你出力最多,如今见不到成效,我自是能理解你的心思,但我又岂是那坐以待毙之人?”

  “大哥已经有打算了?”

  “我已与黎家那位巫师通过话了。”

  “大哥见到他了?!他不是从不见人的吗?”

  “就他那副做派,当然不肯见我,可他女儿不是在戈家嘛。”戈沛昕冷笑一声,“想分一杯羹,自然得吐点东西出来。”

  “他怎么说?”虽然看不惯那人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论这卜算推演之术,整个南域无人能出其右。

  “命星夺目,贵极之相……孤极之相。”戈沛昕说话中间停顿了一下,明显是对这最后四个字有所猜疑。“暂且不去多虑那孤字所指为何,你我只需明白,那孩子,必定非池中之物,他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过犹不及,暂且先将他当做嫡长子来对待吧,对外只需说他是戈御和黎姬的孩子,不要过于拘束他,也不可让他太放纵。戈家三千万年来的兴衰,从不是只靠一人便能定夺的。我戈家那位先祖,纵是天赋奇才,也不是只身便让戈家崛起的。”戈沛昕想了想又道,“你提前破关而出,又多方操劳,如今此事已告一段落,你便去闭死关吧,什么时候度过了天人五衰,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话间,平静的河水突然开始汹涌起来,浊浪狠狠地拍打着岸边的青石。水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兴风作浪,本就浑浊的河水被搅动得如同泥汤一般。握紧了白玉钓竿,戈沛昕右手猛的发力,将那水下咬勾的东西拽了出来,向空中甩去。

  一条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空中,似蛇而四脚,小头细颈,颈有白瘿,腰身足有十数围,背上有蓝色的花纹,胸是赭色,身体四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却正是一条蛟龙。那东西嘴里还咬着钓钩,鲜血淋漓,土黄色的眼睛里凶光毕露,长着坚硬肉刺的尾巴狠狠一甩,直奔戈沛昕而来。

  屈起左手中指,向着那东西一弹,一股可见的气流泛起涟漪,向四外荡开。一道紫色的雷电在空中猛然炸裂开,丝丝缕缕成网状向那蛟龙围拢过去,逐渐形成一颗紫色的光球。雷笼的体积不断收缩,被困其中的蛟龙哀嚎不断,躯干被雷电灼烧得焦糊一片,体型随着雷笼的收缩而不断缩小,直至化成了一颗丹药大小。

  将那颗光球摄到手心,戈沛昕将其丢给了戈沛奇,“它已在此潜了四百九十九年,再有一年便可化龙而去,然我以龙珠为饵,它终究还是上了钩。只是一年而已,它却心急如斯,到最后,不但化不成龙,连命都保不住。”

  “你可不要,犯了同样的错。”“……大哥说的是,我先回去了。”说罢,老者躬身施了一礼,飞身而去。在戈沛昕看不到的地方,戈沛奇一脸狰狞地捏碎了那颗雷球,眸中有毫不掩饰的怨憎之色。

  戈沛昕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了整衣襟,似是等着什么人来,不多时,戈御便来到了此处。感受到年轻人身上尚未能收放自如的威压,他满意的点点头,不过五年,面前这人竟是又破境进入了化神境,虽然尚未稳固,但此等的天资是如何的动人心魄啊。

  “我一直是看中你的,与那不知真假的秘术相比,我更重视眼前的。但既然那孩子已经出现了,便总是要一试的。”戈沛昕将手中钓竿递给戈御,“我要动身前往空相界一探戈家祖地,我离开后,戈家便要暂时交于你执掌大局。大长老已闭了死关,你要抓紧时间修炼,莫要让琐事绊住脚步。我信任你的能力,但你毕竟经世过少,性子还不够果决狠厉,你留下那女子之事我也不欲深究,任她自生自灭吧。”

  “你可,千万莫教我失望了。”戈御接过了钓竿,后撤一步,屈膝下跪,示意自己明白了。

  五年时间,对于修士不过是弹指一瞬,却足以让一个襁褓中的孩童发生巨大的变化。穿着一身月白袍子的粉嫩男童梳着垂鬓分肖髻,坐在铜镜前,脸上敷着淡淡的脂粉,竟是比女孩子更秀美几分。手里把玩着一根雕工精致的血玉簪子,男童仔细打量了面前端坐的美丽女子一番,将玉簪插到了女子的发髻上。“你果然最适合这鲜艳的色彩。”手掌覆上女子微隆的小腹,“想必这里面的,也一定如你这般。”

  “颜儿,你又调皮了。”黎姬微笑着握住男童的手腕,不着痕迹的身体远离他的手心“你说,这会是你的弟弟还是妹妹?”

  “你不必这样防范着我,我一直跟在你身边,身体状况是怎样的你最清楚。”戈颜捋着鬓角的碎发,“说到底,我不过是早熟早慧一些罢了。”

  黎姬默不作声,早熟早慧?这理由可真是好得很。转念一想,女子又忍不住暗暗皱眉,这五年来朝夕相处,她也发现他的确是没有任何修为,体质孱弱,但这又解释不通当年他出生时的异象。

  “想不通不如不想的好。这世上的事,又哪里是都讲得通的呢?”戈颜拿起一盒胭脂调弄着,指尖被染得绯红一片。“黎巫与你说的,你都铭记在心便好,他算不上是明白人,却也比大多数人都看得通透。那卜辞……也算是我承了他一个人情吧。”

  “戈御已经开始执掌戈家了。”黎姬转言,“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那是我自己的父亲,我又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我的确是得离远些了。他一直与我不亲近,我离远些,想必他也乐于看见。再说了,也好让你,安心的把孩子生下不是?”戈颜笑得眉眼弯弯,便真的如孩童般天真无邪,一脸烂漫。将指尖的胭脂用女子的袖口擦拭干净,孩子走出了房间,眯眼看着刺目的日光,只觉身上暖洋洋的,心头却是冰冷无比。

  黎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也不看袖口的污渍,想着父亲所说的话,只觉得头痛无比——

  命星不可观,命途不可测,若非是贵极不可感知,便是凶极。亦或者……根本没有他的命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