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附在另一个骨架里,去追逐和感受另一个人生,或平淡如水,或光怪陆离,那些都是你不曾拥有,却极致渴望的世界......
当前时间:2020-02-20 09:06:27
  1. 爱阅小说
  2. 武侠
  3. 拭天下
  4. 第九章 茶幽

第九章 茶幽

更新于:2012-11-13 20:58:52 字数:3239

  晨曦已经越过了墙头正往树梢爬去,茶树刚抽出茗芽,红彤彤的光芒照来,将它的嫩绿变作了剔透。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安静如厅中的鸦雀无声,祥和如众人的面面相觑。

  “若萱妹妹是逍遥派传人?”是端木茗打破了僵局。

  “我爷爷便是逍遥惨案中唯一幸存之人。”薛若萱轻声说道。

  众人听说有幸存之人无不讶异。姜敬思索了半晌,道:“数十年前的惨案与如今的相府惨案竟如此相似!”

  这话一语中的,众人自都明白,相府惨案一来与逍遥派有关,二来都有幸存之人,教人无法不与数十年前逍遥惨案联系在一起。“难道这两个案子是出自一人之手?”姜申惊道,“可前后相隔四十年,怎可能……”

  姜敬将那令牌取出,放在手中,双眉皱起。望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文字,想看出些什么却又不得。端木茗见了,似欲开口,却眉头一颦,又打住了。

  见状,薛若萱疑惑道:“茗儿姐姐在顾忌什么?”

  端木茗秀眉稍缓,道:“没什么。只觉此事古怪得紧,姐姐不想将若萱牵扯进来。这册子虽为贵派事物,但如今事关要紧,还需暂借一用。”

  姜氏两兄弟只管姜家产业,对江湖武林的事知之甚少,如今父亲失踪,多半是因为母亲的关系。二人知道父亲安危与经书存留都得寄托在小妹端木茗身上,便也就没打断她。

  话说端木茗的母亲端木氏曾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号人物,与姜贤认识时端木茗已有六岁。其时姜家家势衰微,三十八岁的姜贤穷困潦倒,妻子也离开了她,独自一人带着两个男孩儿做生意。后来偶然遇见了端木氏母女,惊为天人,但想起自己这般穷困,如何配得如此天仙,自此时常哀叹,无心发迹。端木氏同情姜贤的遭遇,便在背后默默帮助。姜贤发现后十分感动,暗中发誓要努力发迹以配得上端木。后来姜贤重振了姜家产业,虽明了端木的出身,却仍不顾一切追求她。那时端木虽自认无才无德,在姜贤的百般追求下仍与他结为连理,此时双方都没什么亲朋好友,是以没有旁人知道这段奇缘。然而奈上天无好生之德,在端木嫁入姜家的第二年便身患重疾,不幸辞世,着实令姜家子女悲痛不已。端木茗自小与母亲闯荡江湖,年纪虽小,却已见识颇深,通事晓理,察人之所不能察,知旁人所不能知。姜家兄弟多对其佩服有加。

  兄弟二人虽不甚了解母亲及妹妹的江湖往事,却也从其寻常举止中晓得其中不凡,而妹妹既不愿道明,自己也就不宜点破。是以现下姜家遇上江湖中事,兄弟二人见妹妹如此说话,显是已有打算,便不多口舌,以免惹了她的忌讳。

  又说那薛若萱听了这话却是一奇,她从未听茗儿姐姐说话这般正式过,心说:“看来这物事来头不小!”心下虽然好奇,却也不再追问。姜家长辈失踪,若萱本有意帮忙找寻,人家既说不必,就只好作罢,于是道:“妹妹领会得。各位哥哥姐姐日后若有用到妹妹的,自管开口便是,妹妹决不推辞。”

  话说薛若萱此行是受姜家邀请来串门,也算是对先前之事当面表示谢意。随即姜家吩咐了点心吃食以招待薛若萱,薛若萱在家吃过,谢过姜家兄妹后便离开了。

  送走薛若萱后,姜家兄妹便开始商讨字条上所说的三日之后的事宜。只听端木茗道:“贼人有胆擅闯相府,大肆屠杀,必然有胆同样对付我们姜家,此番要挟,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把戏。咱们周身只怕早有耳目,需得多多戒慎为是。”

  姜氏兄弟听罢,情知妹妹顾虑颇深,是以不多吐露《琏瑚经》的秘密。姜敬道:“小妹所言极是。”说罢望向姜申,眼见其兀自玩世嬉皮的模样,眼中露出担忧神情。

  端木茗见姜申眉毛一扬显是对其谨慎姿态颇为不屑,便眉头微蹙,转头对姜敬道:“大哥,你随我来。”端木茗本想交待一些事宜,又想起二哥好玩笑,往往口无遮拦,难免坏事,便只好单与大哥陈说。

  姜申听了这话知道小妹顾忌他的直快性子,却也不去在乎,自管坐下喝茶。姜敬见二弟不多话,稍放下心来,随端木茗去了其闺房。姜敬进屋后,见端木茗关上房门,又吩咐下人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知道小妹欲说之事定然要紧,心下也自谨慎起来。

  茶树的嫩叶再次被通红的夕阳照的剔透,嫩绿色中带有耀眼的金黄,生气勃勃的模样不亚于朝阳下的摇摆闪耀。清风将嫩芽的幽香荡起,从窗口吹入,替换了屋里的稻草味。屋内一对十三四岁的兄妹正躺在稻草上,对着高高的屋顶怔怔出神。正是段昰玄与段惜媛。

  段惜媛缓缓坐了起来,细声道:“哥,我们是不是就快死了?”语带呜咽。只是抱着膝盖,妙目直望着前方的地面,不敢去看哥哥的表情——好像是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的表情,其实只是在“掩耳盗铃”罢了。

  段昰玄却是默不作声,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妹妹,但他知道如果一直沉默,妹妹定会乱想。眼下被困屋中,周遭没有别的亲人朋友,只有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陪在身旁,昰玄着实不愿见她哭泣。妹妹虽然极力克制,但语声中带着的颤抖依然能清晰感受得到。他忽地坐了起来,望着地上的稻草。“不会的,我有办法。”段昰玄真希望这话是真的,他不想说谎,但还是要说。

  看见哥哥低头出神,眼中似有似无的略过一种伤心,段惜媛已然猜到了哥哥的心事,便不说话。

  “嗯”了一声。

  心头的害怕在增,控制不住;眼眸中的恐惧在涨,难以自已。她只管得住自己的嘴,不把惊恐表达出来,所以只敢应了这么一声不置可否的回答。

  段昰玄听到了应声中的悲切,他转过头去望惜媛。惜媛却不敢看他,兀自“掩耳盗铃”。段昰玄将身子凑了过去。段惜媛一惊,连忙将头埋在了膝盖上,还觉得不够,又将头转向另外一面。

  “惜媛!”段昰玄轻声唤着。

  段惜媛知道哥哥正在看着自己,便缓缓直起了身子,望向了段昰玄。瞧见段昰玄满眼都是怜爱之情,知道哥哥如此疼爱自己,如何不感动,却仍兀自在顽强的抑制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段昰玄见状大惊,不知妹妹忽然留下泪来,又瞧见妹妹身上凌乱的粘着许多稻草,想到妹妹可怜至极,心头一阵酸楚,不禁也流下泪来。

  段昰玄将妹妹搂在怀里,兄妹俩虽未啜泣成声,但是眼角的泪却不能停,直到眼泪干了,眼睛涩了,窗外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段昰玄经历过生死,在恐惧面前,更多的则是懊恼与后悔。刚离了一处险境又遇一处险境,直逼的人透不过气来。手册被偷了,还是被一个无耻之徒偷的。迫不得已告诉了那黑衣刀客秘密所在,却不见遵守承诺回来放了他们,别是又去抓父亲了,到时只怕就要满门惨死了。段昰玄忽觉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责备阵阵。但又想他若不知道这秘密,妹妹和他怕早已被杀害了。想起那日相府惨案中,若不是阿平舍命护他,使他留得一命,现下也配与那黑衣刀客周旋片日?

  段惜媛什么都不敢想,他亲眼目睹相府满门惨状,甚至目睹了哥哥的“死”。虽然身体还是活着的,但是心却早已死了。她只希望死的时候不要太痛苦,一下过去就好了。想到这里,身子不禁颤了起来。

  忽然嘎吱一声,木门开了,晚饭时间到了。段昰玄知道一日三餐还在,暗自庆幸不会变作饿死鬼。

  只见门外走进一黑衣男子,将手中饭菜端到兄妹跟前,弯下腰去,粗声“嗯”了一下,示意段昰玄来接。

  段昰玄连忙伸手去接,手碰了盘底,忽然只觉软软地,不似硬木制成。昰玄心中一惊,不知情况。待得手已托稳,方才察觉盘底有一本书册,忙望向那人,只觉那人一挤眉毛,便直起身子转身离开了。段昰玄却端着茶盘怔住了。

  段惜媛见哥哥半天不将茶盘放下,不知何故,一瞧其表情,也是吃了一惊。良久,只见段昰玄将茶盘缓缓放下,双手缓缓挪开,出现了一本手册。

  册子封面的几字似乎闪耀着光芒,令得兄妹二人双目直勾勾的盯着——正是失而复得的逍遥派手册!

  这时,山茶的清香飘忽荡漾,兀自随着窗口的风吹入屋中,阵阵幽香在段昰玄与段惜媛的鼻前回荡。吃惊之余,二人早不觉屏住了呼吸,现下深呼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清气深深的吸入腔中,登觉心旷神怡,豁然开朗。

  兄妹俩不禁合上了眼,慢慢品味着这股清幽的香气,忽觉得记忆被拉扯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时忘了所处困境。

  “这味道似曾相识,好似来自天际一般,遥不可及。”段惜媛道。

  “感觉是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也可能更远,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前。”段昰玄缓缓道。

  许久兄妹睁眼,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