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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毁于晋

更新于:2017-04-21 07:33:22 字数:3713

  可能由于前方不远处刚下过小雨,从茂盛的山林间吹来的几缕微风带着点泥土的腥味,让人生出一股多吞咽几口的欲望。

  王离站在一颗大树旁,右手扶着滑腻的布满青苔的树干,眯了眯眼,他那一身玄青色的袍子早就已经破烂不堪,只差用双手轻轻的一撕,就会彻底碎成十几条零散的碎布,而脚上的草鞋看上去似乎也是在泥水里浸泡了良久,若不是被一根细长的藤条密密匝匝的绕着脚捆了一圈,此时怕是已经散的不留痕迹了。

  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但是王离那俊秀的小脸没有沾染上丝毫的污迹。此时的他扬着头,做出了这样一个眯眼皱眉的动作,瞳孔深处是一片透明的漆黑,配上那十岁左右稍显瘦弱的身体,显得煞是可爱。

  这么一副可怜又可爱模样,若是被那些从小养在深闺,不曾见过世面的少女看到,少不了被环绕抱在胸口,生出好生安慰、疼爱一番的欲望。

  王离尽力的用不太准确的目测从密密麻麻的荆棘丛里,寻找出一条比较宽阔的小路,然后毫不犹豫的松开扶靠着树干的手,迈开步子,走到了荆棘丛边。

  这条小路虽说宽阔,那也是相对密集的荆棘丛而言,实际上却是一条狭小的径道空隙,甭管王离多瘦弱,若真是要就这么走过去,指不定会被那些尖锐的荆棘扎多少下。

  周围这么一大片山林全生长着这种荆棘,绕路还不知道要绕到哪里去,而跨过这条荆棘带后,对面的山林里,都是些没有危险的松衫,所以王离还是义无反顾的咬着牙趟了进去,竟是全然不管那些扎人的硬刺,试图在衣不蔽体的情况下横穿这片巨大而繁密的荆棘丛林。

  高大的乔木占据着这片山岭,留下的狭小空间也只能够生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丛,巴掌大小的树叶分不清是哪种树,只是一片叠着一片的铺满整个天空,依稀只看得见一些零零碎碎的黄色光点,散落在潮湿的土地上,那是午后的阳光被掠夺后剩下的残渣,最后也逃不过张开的虎口,被那些瘦弱而顽强的荆棘绝望的分食。

  王离已经顺着山林走了十个时辰了,匆忙的逃亡,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开始,一切由不得他选择。

  就在今天清晨,在王离外出赶集回村路上的时候,一群黑衣人袭击了他的村庄。

  也是幸亏今早为了赶时间,王离三更天就起了床,踏上了去往集市的路。迅速的在集市上将就这些时日母亲积攒下来的鸡蛋卖掉后,王离顺便在大李的面饼摊子上捎了三张鸡蛋烙饼,自己两张,母亲一张,否则两张的话,母亲是不肯吃的,肯定要留着两张全部都给自己吃完才会开心。

  当然,这烙饼里的鸡蛋还是自己留着的自家鸡蛋加进去的,在王离想来,省出来的银子可以在镇子里上私塾的时候,为自己多置两本课外的书籍。尽管父亲留下的书册已经足够多了,但王离毕竟有着非同常人的智慧,那些藏书已经被他在父亲这离去的这五年里看了个遍。

  回村的时候,王离为了赶路抄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小道,那里经过一片野外的坟地,曾经埋过许多楚国战死这片地界的士兵,现在若是要一铲子挖下去,说不定都能挖出成片的白骨。要是夜晚的时段的话,不时会有零星的鬼火在飘荡,王离也会刻意的避开这条道,但此时这么个青天红日的大清晨,没啥好怕的,王离便只是快步的越过这些坟土罢了。

  但在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路的时候,王离顿住了步子,他察觉了一点异样。

  “怎么没有炊烟?还有奇怪的味道。”不是第一次赶早卖鸡蛋,也不是第一次抄小径回村,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若是往日应该早已看到天边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也应该早已闻到混合着晨风而来的诱人的番薯香味。

  今天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是一股淡淡的腥味,两个呼吸间,王离已经分辨出来了,那是类似集市张屠户摊子上的味道,虽然极淡,但是王离确实可以肯定,应该血的味道。

  “不应该的,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天保佑我娘。”迅速的在脑中过了一圈,就已经依稀明白发生了什么,深深的望了一眼村庄的方向,王离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把银子和微微泛热的烙饼往兜里揣好,然后用更快的步子向小道旁的山林里跑去。

  当然,他没有忘记那些曾在那些兵法的书籍里提及的常识,刻意的在不容易留下痕迹的青草地上疾行,从而避开了在湿润的泥土上奔波。若是一切没事,只是自己多想了,这般举动自然不会坏事,但若是真的如他所料那般,这将是会救命的行当。

  偏僻小道早些年被踩的严严实实,虽然早已无人行进,但不会留下太多明显的脚步,换句话说,即使是留下了,也无法确定是否有人走过。

  事实是被王离蒙对了,在他脱离小道往山林里跑去后没一会儿,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就从坟地那边显露出身形,一边时刻注意着小道的两旁,一边快步的顺着小道往村庄方向赶去。

  继续也没多走几步,不知觉间竟然已经赶到了村庄的门口,一个同样身穿黑衣的人迎了上来,“报队官大人,没发现那个孩子。”

  两个从小径上赶过来的黑衣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深深的疑惑,村庄里现在仍有着十几个他两带来的手下,也都是些身着黑衣的人,见着两人过来,都围了过来。

  “我们从那个女人的邻家口里得知了那个孩子的消息,说是三更天就早起赶集去了,回来的时候会循着我们来的这条小道。集市上的巡检官也亲眼看见了那孩子卖完了鸡蛋,买了三个烙饼就回去了,莫非是知晓了我们的行动,早早躲了起来?还是在什么地方被山贼截了过去?”

  “不可能,这里是我们晋国的腹地,哪来的山贼敢在这边劫人,还恰好在这么巧的时间劫走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儿。”

  “真是麻烦,哪有十岁的孩子三更天起床赶集的,那个女人就这么不待见她的儿子?”

  ……

  一众的黑衣人都无言地站在那儿,两个首领也是在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将军亲自下令要将这母子二人除掉,如今确实让这个才十岁的小子跑了,这可如何是好?”沉默了许久,其中那个较为壮实的黑衣人首领有点焦躁的问道,粗壮的的大腿跺了跺地面,心中不安。

  没完成任务就无法向什么将军交代,而这想来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再找找吧,不行就老实回禀将军,你知道的,欺骗和隐瞒,被发现的话,死的会很惨。”另一个黑衣人瞟了一眼围过来的其他黑衣人,也是无奈的回答同为首领的壮汉道,嘶哑的话语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可见心里是有多么的不甘,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但那壮汉想来应该已经明了——这些士兵里面,指不定就有个监管他们这些人的监察使。

  “队官大人,您说那孩子回来前在集市里买了烙饼?”那个最先迎上来的黑衣士兵恭声问了一句。

  “嗯?你是说……?”嘶哑喉咙的黑衣人闻言陡然一动,一双眼睛里散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在绝路上看见希望的喜悦。

  “是的,我可以分辨附近大致的比较独特味道,那烙饼若是今早刚做的话,怕是不能逃出我的鼻子。”这士兵再次开口道,言语里颇有信心,最后再次添了一句,“这也是将军这次安排我过来的缘故,为的就是防止这种被目标逃掉的情况。”

  “既然这样的话,那个孩子肯定不在村子里,可能是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看见了我们在后面追过来,害怕的躲起来了,十岁的孩子,能躲多远。”依旧是那个嘶哑的声音,话语里却是极其的残忍,“此外,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吧?”

  “都处理干净了。”一众的黑衣人都是十分的平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若是处理的不干净,下一个被残忍处理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一把火烧了吧。”话语落地,几个黑衣士兵都已经自觉的去寻找可以点燃的易燃物,而两个黑衣头领却是带着那个对气味独特分辨能力的士兵,沿着追过来的小道,回溯了过去。

  ……

  “娘!”王离站在村子后面的小山上,双膝跪地,泪流满面。虽然凭着自己机敏过人的思维,早早就猜想到了可能,但是在山上透过树丛眺望下去,看见了熊熊燃起的火焰,心中的悲痛实在无以言表,他这一刻多么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王离自然的把眼神投向了自家的屋子,瞬间看见了那屋子门口躺着的那具身着绿色衣装的尸体,也直接捅破了血淋淋的现实——他的母亲,那个不辞辛劳的努力洗衣、织布来养活他长大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

  王离闭上眼,一张慈爱的脸庞,带着日益苍老的皱纹,浮在脑海里,笑着对他说,别怕,你以后要好好活下去。

  王离甚至能想到自己母亲死前的想法——阿颂,快跑啊,跑的远远的!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聪明,也恨自己没能偷懒一次,留在家中,那样情况或许有救下母亲的可能,最坏也不过一起死去,哪会这般,留的自己一个孤零零的活在这世界上。

  至于那个离去五年毫无讯息的父亲,王离明白眼下这事绝对少不得他的关系,甚至可能就直接是那个人派来的。

  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良久,王离擦干了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转过身去,顿了顿,王离回头再次留恋的望了一眼,整个村子都陷入了熊熊的火焰中,村庄周围还守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人,防止着意外有人未死逃出。王离目睹着母亲的遗体消失在茫茫的火海里,转而毅然的走进了茂盛的密林里,

  “南望故乡,

  云海中,

  景色如画。

  叹游子,

  千里万里,

  空劳牵挂。

  岁月多少忧和喜?

  人生几许苦与辣?

  向慈母,梦中再诉说,

  我不怕。”

  幽暗的背影终究慢慢被吞没在黑暗中,路旁的一颗野草,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着如泣如诉的思念,一颗殷红的露珠从顶端滑落,那是不知何时从王离手心滴落的一滴血。

  “从此这世间没有李颂,只有王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