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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奈的皇帝(一)

更新于:2018-07-06 19:10:05 字数:3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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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208年,在汉朝为建安十三年,论干支则为戊子年,属鼠。当年风起云涌,发生了许多大事。年初的时候曹操北征乌桓而回,在邺城修建了玄武池,以作训练水师之用。而江东的孙权此时也在进行着第三次针对荆州的战争,成功的擒杀了刘表的部将黄祖。六月的时候曹操罢三公官,自封为丞相,之后便开始了针对南方的战争。八月刘表病死,一个月后他的继承人刘琮举州投降。与此同时,潜伏在荆州的刘备也开始东逃,随后与孙权结成了联盟。曹操也在不久之后顺江东下,与刘备、孙权的军队在今天湖北省境内的长江遭遇,引发了赤壁之战。

  赤壁之战在“三国”的历史上是一场极为重要的战争,它的结局阻挠了曹操统一的步伐,开辟了后来天下三分的局面。那个时代的众多历史人物也因为这一场战争交织在一起,演绎了许多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故事。然而,倘若这一场战争的胜利者并非孙、刘,而是曹操,天下的形式是否会就此统一,随之而来的大分裂时代是否可以避免?这不是一个仅从战争角度就能回答的问题。其中的各种因由,我们必须慢慢道来。

  严格来说,历史上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三国”,以公元220年为基点,之前属于东汉,之后应该归于魏晋。也就是说,将公元208年以断代史的标准来划分,还应属于东汉的历史。既然是东汉的历史,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跳过当时依然在庙堂之上高高端坐的皇帝,我们的论述就从他开始。

  这年六月的一天,一道密封的奏疏出现在孝献皇帝面前的书案之上。这是一道由臣子提交给皇帝的文书,这种文书写在一片片的竹简上,单个竹简长为二尺四寸,这种种规格是下级递交公文的通例,除此之外还有三尺和一尺两种规格,前者用于皇帝下达的诏书或是中央政府发布的律令,后者则用于平民百姓间的书信往来。奏疏通常不会有浩瀚的篇幅,所用的竹简在三十片左右。在竹简上书写的工具是毛笔,笔杆长而细,笔头部分主要采用隆冬时节的兔毫制成,长度在三厘米左右,便于在竹简上书写[1]。写好的竹简按照文章顺序排好后,用丝绳分上下两道编缀成册,这样的一册文书拿在手上是有相当的分量。

  对于这一封突如其来的奏疏,孝献皇帝毕竟有些忐忑,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由臣下直接递交的奏疏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虽然被冠以皇帝的名号,但一切的国家政令均由太尉府发布,所有的呈报也无一例外的递交于彼。尤其是听说封竹简来自于去皇宫不远的丞相府,上疏之人的用意究竟何在,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揣测。将其摊开大致浏览一遍之后,他已能明白其中用意,内中称:三军齐备,将士用命,臣当趁此时机南下荆州,匡扶汉室云云。这样的说辞早在他的预料之内,年初的时候曹操从北方的战场上回师,在邺城修建玄武池的消息他已经知晓,前不久曹操又急匆匆的赶回许县恢复了已经废黜二百多年的丞相制[2],其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他还可以预料,在不久之后,新任的丞相会带着大汉天子去检阅即将出发的军队,这么做的用意在于,向士兵们宣示进行战争的目的是巩固大汉疆土,他们上战场不是为丞相拼命,而是对当今的皇上效忠。这样的仪式结束后,他将再一次的被软禁在皇宫之中。从公元196年起,这种单调的生活已经持续了近十二年,今后还要以这样的状态生存多久仍是个未知之数。闲暇之余,这位皇帝问自己最多的一个问题应该就是:此时此刻做在龙案之后的为何偏偏是他?自己虽然是上一任皇帝的两个亲生儿子之一,但他既不是皇后所生的嫡子,也非及早出生的长子,本不在继承法的考虑之内。现在身为天子,仍然担负着汉室江山名号和延续刘姓血脉的责任,乃是许多事情风云际会的结果。

  189年阳历5月13日,是孝灵皇帝二十年君主生涯的最后一天,他在皇宫中的嘉德殿病逝,依照传统的计算方法,这一年是他有生命一来的第三十四个年头[3]。“孝灵”并不是他生前的名号,而是驾崩之后,由臣子和继任的君主给他的一个盖棺性的评价。“灵”是一个非常具有贬斥意味的评价,虽然这个评价可以有多种解释(如乱而不损、不勤成名、死而志成等),但总的来说都是用之形容无道昏君的。但孝灵皇帝虽然被官方评价为无道昏君,在礼法上他依旧是天下人民的君父,他的死当然不能等闲视之。在他病重期间,皇宫上下都要忙做一团,不仅太医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挽救皇帝的性命,文武百官也要进行招魂的仪式,祈求苍天赐予这个无道昏君更多的寿命。三公之中的太尉要前往皇城的南面去祭拜苍天,司徒和司空则赶去供奉祖先灵位的宗庙向历代先帝祷告。倘若如此兴师动众还没有效果,那就只能为龙驭上宾的先皇举办国丧的礼仪,整个过程就好似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剧。

  在戏剧开始前,先要对先皇的遗体进行处理,逝者的口中要放入名贵的珠玉,然后再将躯干用玉衣包裹。玉衣为几千片精美的玉石以金丝缝制而成,形如铠甲,其设计之巧妙,做工之细致,旁观者无不为之惊叹。先皇的遗体装入玉匣后,丧礼的仪式就正式开始。首先进场的是宫廷的卫队,这些面容严肃的武士手持长枪大戈在会场游行一圈后将其严密的保护起来。待侍卫站定之后,身着丧服的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后、皇太后鱼贯而入并依照固定的方位站立,然后随着礼仪官的唱诵开始叩头痛哭[4],开始第一次对先皇的缅怀。正常的程序是,在第一次哭祭结束后,应该让皇太子于先帝的灵柩前继位,再进行接下来的祭奠礼仪。而在当日,皇太子灵前继位这一环节并未如约举行[5]。

  依据传统的继承法,嫡长子是担任太子的第一人选,但也不是非嫡长子不可,汉朝历史上也不乏有以幼子、庶子继承皇位的例子。汉灵帝生前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刘辩,是何皇后所生;次子刘协,是灵帝与王美人的孩子。刘辩既是长子又是嫡子,理应被册立为皇太子,担任下一任的国君。可这位皇长子并不讨父皇的欢心,得宠的是比他小五岁的弟弟刘协。刘协之所以获得灵帝的钟爱,除表面上看起来聪明伶俐之外,更多是因为王美人利用自己卓越的风姿讨让汉灵帝神魂颠倒,而让原本位居中宫的皇后黯然失色。

  皇帝在某一个时间特别钟情于某一个妃子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皇帝做为天下人民的君父,在理论上在道德礼法允许的范围内,世间所有的女子都可以为他所有。当然这样的好处也并非不需要付出代价,这种代价就是他不可能真正的知道爱情为何物。所以皇帝肯定不会长时间的钟情于某包括皇后在内的任何一个女人,这种心里就像小孩子会随便丢弃他的旧玩具一样。换言之,王美人的得宠现象并不会对何皇后的地位产生威胁,很有可能出现的场景就是,一段时间之后,一个姓李的美人成为了刘宏的新猎物,王美人则被遗忘在**的高墙之中。何皇后如果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推荐更多的美女给自己的丈夫,这样既可以维持自己在丈夫心中的良好形象,又可以削弱王美人的竞争力。当然样的做法需要当事人有极高的理性克制,很显然何皇后并不具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除了这一种方法之外,其他可行的计划还有很多,但何皇后却选择了其中最愚蠢的一项措施。她妄图以谋害的方式除掉她的竞争对手。王美人虽然深得灵帝的青睐,但**毕竟在名义上仍然归何皇后管辖,所以想要对王美人下毒手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的事情。果然,在刘协出生后不久,王美人就死于非命。据说王美人在妊娠期间已经意识到何皇后要对自己不利,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王美人想通过特殊的手段打掉腹中的胎儿,如果没有诞下皇子的话,何皇后不可能将其视为主要的威胁。然而不知为何,在服下药物之后,腹中的胎儿却安然无恙并顺利的出生,这样一来王美人就真的难逃一劫了。事情并没有因为王美人的死而终结,孝灵皇帝帝因为心爱女人的意外离去而大发雷霆,通过调查,何皇后很快被指认为杀人凶手,差一点就失去皇后的尊位,最终还是皇帝身边的几个宦官求情才得以幸免(这一件事为后来何进的失败埋下了伏笔)[6]。何氏虽然侥幸保住了自己在皇宫中的尊崇,但却永久性的丧失了她在丈夫心中的地位。而在丈夫心中,王美人的惨死将成为一个巨大的阴影,在这件事中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倘若没有他的过分宠爱,皇后对王美人的记恨不会达到置之死地的程度。如今人死不能复生,他无法直接对王美人进行补偿,那一种复杂的情绪就被转嫁到了刘协身上。

  对于年龄尚幼的刘协而言,母亲的过早去世是个沉重的打击,为了其在今后的成长中不至于缺乏关爱,灵帝将他交给自己的母亲抚养,这一举动无疑拉近了这祖孙二人的关系,在无形中增加了刘协在将来对于皇位的竞争力。在皇帝与太后的双重压力线,皇后也不是非完全处于劣势,也就是在此后不久,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何进得以出任大将军一职。汉灵帝对何进颇为忌惮,他不敢公然的立刘协为太子而与之决裂。他的计划是先行除掉何进,在正式册封太子。这件事似乎有些匪夷所思,皇帝是天下万民之主,理论上具有无上的权威,此时却为何被臣下掣肘,做不成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呢?

  注释:

  [1]对毛笔的叙述见蔡邕的《笔赋》。

  [2]《三国志》上册,页022。

  [3]《后汉书》上册,页115。

  [4]《后汉书》下册,页1082—1085。

  [5]据《后汉书·灵帝纪》所载,刘宏驾崩的日期是公元184年农历夏四月丙辰日,而刘辩继位是在戊午日,中间尚有一丁巳日。

  [6]《后汉书》上册,页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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